三個月后裴將軍看到信，估計想問的第一件事是——三嬸為什么在他打仗的時候，來分他家的地。"
三嬸的臉漲成豬肝色。
伸手指著我，手指抖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
最后氣得跺腳走了。
趙叔在院子角落偷偷抹了把眼淚。
這樣的事，三年里數(shù)不清有多少回。
親戚來鬧事、下人偷懶克扣、米價飛漲、邊關糧草告急。
每一件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白天打理庶務，夜里照顧裴夫人。
她藥方里有一味九節(jié)菖蒲，價格昂貴，京城斷了貨。
我托趙叔跑了三個省。
磨了七家藥鋪。
才湊齊一年的量。
錢從哪來？
我把裴夫人當年給我的嫁妝首飾，全部典當了。
那套紅珊瑚頭面——她說過"留著給你成親戴的"。
當了三百兩白銀。
裴戎走后第二年冬天，邊疆戰(zhàn)事吃緊。
**的補給線被掐斷了。
裴戎的部隊斷糧七天。
消息傳到京城，****，沒人敢管。
我把將軍府的存糧裝了三十車，又把裴夫人最后一套首飾當了，湊了五百兩，從黑市買了兩百石糧草。
趙叔連夜帶著商隊，走小路送進邊疆。
糧草送到那天，裴戎的副將跪在雪地里哭得起不來。
他不知道這些糧草是誰送的。
商隊的旗子上寫著"京中義商"。
我沒有署名。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把將軍府從里到外撐了起來。
裴夫人的病穩(wěn)住了。遠親不敢再來鬧。下人服服帖帖。
我瘦了二十斤。
鬢角多了白發(fā)。
手上全是凍瘡的疤。
但沒關系。
等他回來就好了。
等他回來，看到我把家守好了，他會明白——我不是什么攀附之人。
他會明白的。
我每天都這么跟自己說。
說了一千零九十五遍。
第三章
永寧六年。春。
裴戎凱旋了。
消息傳來那天，整個京城沸騰。
裴將軍大破北戎，斬敵三萬，收復失地千里。
天子親封——鎮(zhèn)北大將軍。
我站在后院，聽見前院下人們歡呼雀躍。
手里那碗還沒喂給裴夫人的藥，灑了一半。
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忍了三年的鼻酸，一瞬間全涌上來了。
眼淚啪嗒掉進藥碗里。
裴夫人躺在床上，看見我哭，也笑了。
"傻孩子。他回來了，你哭什么？快收拾收拾，穿漂亮點。"
我擦了擦眼淚，跑回房間翻箱倒柜。
首飾早當光了。衣服也沒什么像樣的。
最后翻出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淡青色衣裙。
對著銅鏡照了半天。
鏡子里的人，眼下有青黑，臉頰瘦削，鬢角的白發(fā)怎么藏也藏不住。
十八歲嫁進來的時候，圓圓臉，一笑起來兩個酒窩。
如今二十一，倒看著有三十了。
深吸一口氣，把白發(fā)別到耳后，朝自己扯了扯嘴角。
沒關系。
他回來就好。
凱旋那日，將軍府大門洞開。
我領著全府下人站在門口。
趙叔特意去買了鞭炮，噼里啪啦放了一串。
長街盡頭，馬蹄聲由遠及近。
先是前鋒旗幟，然后是鐵甲騎兵。
最后——
一匹黑色戰(zhàn)馬踏塵而來。
馬上的人，銀甲白袍。
裴戎。
三年不見，他下巴多了一道疤。眉眼間的稚氣褪得干干凈凈，換成了沙場磨出來的冷厲。
我的眼淚又上來了。
想跑過去，腿卻釘在了原地。
他勒住馬。
緩緩抬頭。
目光掃過府門，掃過下人——
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看到他的眼神。
冷的。
和三年前新婚夜一樣的冷。
我的笑僵在臉上。
然后他翻身下馬。
身后的馬車里，一只纖細的手掀起了簾子。
一個白衣女子被他親手扶了下來。
柳葉眉。櫻桃嘴。肌膚賽雪。笑起來嘴角有顆小痣。
她偎在裴戎身側，抬起頭——
目光與我對上。
笑了一下。
溫柔的，篤定的笑。
可我渾身發(fā)冷。
裴戎的手扣在她的腰間，走到我面前。站定。
沒叫我名字。
沒說"我回來了"。
看著我的目光從我身上劃過去，沒有停頓。
然后他開口了。
"正房收拾出來。"
我愣了一瞬。
下意識問："什么？"
"柳姑娘一路奔波，需要好生休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子，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那種溫柔，我這輩子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