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跨過門檻，進入祠堂正殿。
然后我看到了那口鐘。
它比我想象中還要巨大，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銅綠，足有兩米多高，用四根手臂粗的鐵鏈懸在正殿的橫梁上。鐘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文字，我湊近一看，那些文字并非**，而是一個個的人名——每個名字的刻痕深淺不一，像是被人在不同的年**上去的。
“這就是渡厄鐘?！崩乡婎^走到鐘前，舉起煤油燈，火光照亮了鐘身上的一片區(qū)域，“仔細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們的名字。”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借著昏黃的燈光，我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尋找，然后——我看到了。
“陳渡?！蔽业拿郑すふ乜淘阽娚砩?，刻痕是新的，上面的銅銹還沒有長出來。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表面，觸感真實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趙婉清。陸明遠。周德海。吳桂芳。沈秀蘭。周也。蘇晚棠?！?br>七個名字，我一個一個地辨認，刻痕都是新的，像是同一個人在同一天刻上去的。但是不對勁——我數(shù)了兩遍，開始冒冷汗。
八個名字。鐘上有八個名字。
可我們來了八個人。如果鐘上只有七個名字，那誰是多出來的那個？但如果鐘上有八個名字——我重新掃了一遍那七個名字，然后又看到了一個讓我心臟驟停的名字，它刻在所有名字的最上方，刻痕最深，像是已經(jīng)刻了很久很久。
但那個名字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老鐘頭。
“看到了？”老鐘頭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近得幾乎貼著我的耳朵，他的呼**涼，帶著一股腐爛泥土的氣味，“渡厄鐘上，一個名字對應(yīng)一個人。九個人，九次渡厄。八次已經(jīng)完成，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個被他們選中的人——被渡厄的人?！?br>他頓了頓，干枯的手指點了點鐘身上的鐘老二字：“我主持了前面七次，自己也渡了三次，如今是第九次，也是最后一次。完成之后，我會把守鐘的位置交給下一個人，然后……”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瘦骨嶙峋的臉上綻開，像一道裂開的舊傷疤。
“等等，”趙婉清的聲音變了調(diào)，“你說什么？我們八個人，每人渡厄一次？那到底誰才是最后倒霉的那個？”
老鐘頭轉(zhuǎn)過身，煤油燈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墻上劇烈地扭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那干癟的皮囊里掙脫出來。
“很簡單?！彼f，“你們每個人都在鐘前叩拜三下，撞鐘三響，心中默念你想渡厄之人的名字。厄運就會從你身上轉(zhuǎn)移到那個人身上。但是——每完成一次渡厄，自己就會成為下一個人的渡厄?qū)ο?。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會被別人渡厄，也會去渡別人?！?br>他掃了我們一圈，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一條冰冷的***過皮膚。
“鐘聲一共二十四響。每三響完成一次渡厄，八次就是二十四響。最后一聲落下之后，八次渡厄全部完成，八個人的命運全部交換。到那時候——”他忽然壓低聲音，像是在講述一個只有我們幾個才能聽的秘密，“生死簿上，該劃掉的，一個都不會留。”
“這是……什么意思？”沈秀蘭的聲音在發(fā)抖。
2.
陸明遠卻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反常：“換命?！?br>所有人都看向他。
“渡厄的本質(zhì)，就是換命?！彼屏送票橇荷系睦匣ㄧR，看向老鐘頭，“我說得對嗎？”
老鐘頭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請鐘老開始吧。我這把年紀，沒什么好怕的?！标懨鬟h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像年輕時候上講臺前那樣，鄭重其事地挺直了腰桿。
“陸老師！”沈秀蘭拉住了他的袖子，眼眶驟然紅了。
陸明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安撫一個被難題嚇到的學(xué)生：“別怕，我本來就沒什么時間了。再說……如果能再見她一面，什么都值了。”
他走到鐘前，雙膝跪在那塊已經(jīng)被磨得光滑凹陷的青石板上，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一拜——”他緩緩伏身，額頭抵上冰冷的石面。
阿鬼扛著攝像機往前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