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導師，也是打算帶我讀博的人。
三年前我跟他說要退學結婚的時候，他坐在辦公室里沉默了整整五分鐘。然后他取下老花鏡，用鏡布擦了擦，聲音沙啞：
"裴珩，你是我?guī)н^最好的學生。"
"葉老——"
"我不攔你。但你記住一句話——刀可以放下，手不能廢。你什么時候想回來，我的手術室隨時給你留一把凳子。"
三年了。
那把凳子大概已經(jīng)落了很厚的灰。
我回了一個字："嗯。"
然后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半小時，或者一小時。
窗外起風了。
那種十二月底獨有的北風，干燥，刺骨，呼嘯著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穿過去，把晾衣繩上誰家忘收的襪子吹得啪啪響。
我翻了個身，盯著窗簾。
窗簾是我三年前買的，薄得透光。路燈的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黃。
就在這片昏黃里，我看到了一個影子。
是從樓下投上來的——路燈把一個人影拉得很長，落在我對面那棟樓的墻壁上。
一個人。
站在**樓的正門口。一動不動。
我下意識坐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
一個女人。
裹著一件薄風衣，米色的，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腳上踩著一雙高跟鞋，鞋跟很細，至少十厘米，踩在路面的積水里。
她仰著頭，死死地盯著我二樓的窗戶。
路燈的光打在她臉上。
我的手指攥緊了窗簾邊。
是沈清秋。
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肩膀微微發(fā)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別的什么。頭發(fā)被風吹散了一縷，貼在臉頰上，她也沒伸手去撥。
就那么站著。
像一棵被凍住的樹。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的窗戶。
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窗簾、一道銹跡斑斑的鐵窗格、兩層樓的距離，和三年婚姻留下的一片廢墟。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來。
也不想知道。
我放下窗簾。
關了燈。
躺回床上。
風很大。窗戶縫里的聲音像口哨，尖銳，細長，一聲接一聲，像是什么東西在哭。
我閉上眼睛。
身下的彈簧床墊吱呀作響。天花板上的裂縫藏進了黑暗里。隔壁老張開始打呼，鼾聲穿墻而來，有規(guī)律**動著薄薄的隔板。
樓下那個站著的人，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但第二天早上我推開窗的時候，路燈已經(jīng)滅了。
積水的路面上，只剩下兩個高跟鞋印。
很深。
像是站了很久，才能陷得那么深。
2
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
不是手機鬧鐘。是一個塑料的、圓頭圓腦的老式鬧鐘，電池還是三年前裝的，走得比正常時間慢了四分鐘。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十秒。
裂縫還在。
沒有翡翠*的落地窗、乳膠床墊和中央空調(diào)。沒有廚房里現(xiàn)磨的咖啡豆香氣、沒有沈清秋出門前噴在玄關的那款小眾香水味。
有的是隔壁老張的早起咳嗽聲、樓上滴水的管道、以及窗外三樓王阿姨遛狗時的大嗓門。
"毛毛！別拉這兒！這是別人家門口！"
我起床，洗臉，刷牙。
水龍頭擰到底也就一股細流，水溫冰到扎手。鏡子上有一道裂紋，正好橫過我的臉，把左眼和右眼切成了不同的高度。
鏡子里的人瘦了。顴骨的線條比三年前硬了，眼眶比三年前深了。二十八歲，看上去像三十二。
我換了一身干凈衣服——衛(wèi)衣，牛仔褲，運動鞋。所有衣服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都是三年前的。
下樓。
推開**樓的鐵皮門，冷空氣撲了一臉。
門口的地面上，兩個高跟鞋印安靜地躺在那里。
很深。
積水已經(jīng)結了一層薄冰，鞋印被凍在冰里面，像化石。
我蹲下來看了一眼。
鞋印很窄，很尖。十厘米的跟，前掌壓得特別重——說明站著的人重心一直往前傾，大概是凍得腳趾發(fā)麻，只能靠前掌使勁才能站穩(wěn)。
我站起來，把手揣進兜里，走向街口的早餐攤。
豆?jié){一塊五，油條兩塊。
攤主老劉頭圍著油膩膩的圍裙，看見我，愣了一下："裴哥？好久沒見你了，搬回來了？"
"嗯?；貋碜∫魂囎?。"
"喲，那嫂子呢？"
"離了。"
老劉頭的手一頓，然后若無其事地把油條遞給我，多加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