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臉上的血色褪下去。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宋賬房，賬房的飯也是廚房供。你要是愛稱，往后你的碗也能稱?！?br>我沒回她。
我把水牌旁那枚掛著的短木簽取下來，按在采買簿旁。
木簽背面有一行小字，寫著“邵氏核過”。
“這筆賬我不簽。水牌舊數(shù)、木簽、人眼，都在。”
門外有人咳了一聲。
大管事賀忠站在門檻上，青布長衫干凈得沒有一?；?。
他掃了眼雞籠，又掃過我手里的鑰牌。
“宋梔，侯府賬房不許鬧鬼神。你若病沒好，就回去躺著。”
邵媽媽馬上紅了眼。
“賀管事，您聽聽。她一進門就說什么有人告訴她，像是被臟東西附了身。廚房每日供三百多口，哪能陪她胡鬧？”
我知道她在等我辯解彈幕。
我也知道一旦說出口，我這身衣裳就會從賬房青襖變成祠堂里的麻繩。
我翻開采買簿上一日。
“昨日雞六只，四姑娘院添夜膳半只。前日雞六只，四姑娘院添湯半只。再前日，還是四姑娘院。”
賀忠眼皮動了動。
“姑娘們的份例，不是你能議的。”
“我沒議姑娘?！蔽野巡咀油苹厝?，“我議的是同一只雞，如何日日只少半邊，還剛好少到四姑娘院。”
彈幕亮起一片。
四姑娘沒吃。
她院里昨晚分的是焦米粥。
別急，賞賜清單才是大頭。
賞賜清單。
這四個字在我腦子里撞了一下。
原身的記憶很碎，卻記得今日午后有一場清點。
老太君壽辰剛過，各房收進庫的回禮要在賞賜清點院過冊。廚房、針線、庫房、賬房都要到場。
四姑娘蕭令宜也會到。
她是侯爺庶女，生母早死，院子在西角。府里人人說她敗家，常借病添菜，把好東西吃進自己小廚房。
我合上簿子。
“今日早采先記待核。午后賞賜清點，我?guī)婆f數(shù)過去。”
邵媽媽笑了一聲。
“你帶得過去再說?！?br>她話音剛落，賀忠伸手。
“鑰牌。”
我沒動。
賬房鑰牌共有三枚，一枚開日用銀匣，一枚開廚房支銷抽屜，一枚開賞賜清單柜。原身在賬房最末等，卻負責跑腿取冊，所以鑰牌暫在她身上。
沒了鑰牌，我連賬房門都進不去。
賀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