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子。
“吵什么？”
大伯母立刻換了腔。
“她不肯吃飯，還罵我，說我們賣她?！?br>大伯盯著我。
“賣你？你值三十萬嗎？那是王家可憐你，給你一條活路?！?br>我看向他手里的單子。
“那是什么？”
大伯把單子往桌上一拍。
“退學(xué)申請。你按個手印，明天我拿去學(xué)校?！?br>“我不按?！?br>“你不按也行?！?br>他慢慢卷起袖子。
“我替你按?！?br>堂哥把一盒印泥扔到地上。
“爸，按腳印也行，她手不是還要洗碗嗎？”
大伯母尖笑。
“按完再喂飯，免得有力氣犟嘴。”
我被堂哥按住肩膀，大伯抓我的手指往印泥里摁。
我拼命往回縮。
“大伯，我爸媽才下葬，你們就這么急嗎？”
“急？”
他的臉貼近我，煙味嗆得我眼睛發(fā)酸。
“**媽活著的時候，處處壓我一頭。**會開機(jī)器，**會算賬，村里人都說他們能干?，F(xiàn)在呢？他們給我留下這一院子爛攤子，你還想讀書？”
“他們沒欠你?！?br>“他們當(dāng)然欠我?！?br>大伯眼里閃過一絲陰狠。
“要不是**當(dāng)年不肯把礦上的檢修名額讓給我，我會在外面打零工？他有今天，是命。”
我心里猛地一沉。
檢修名額。
礦難前，爸爸確實(shí)說過設(shè)備有問題，要申請停工檢修。
可后來礦上沒有停工。
大伯母怕他說漏，立刻罵我。
“問東問西干什么？你以為你是**？”
她抓起狗盆，直接往我嘴邊懟。
“吃了這頓，明天乖乖上花轎。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br>堂哥拿出手機(jī)，對著我拍。
“來，給王叔看看新媳婦多乖?！?br>鏡頭懟到臉上。
我別過頭。
大伯母又掐住我腿上的青紫，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看鏡頭，笑?！?br>我被迫低頭，手指碰到狗盆邊緣。
發(fā)餿的水沾上嘴唇。
大伯冷冷說。
“吃。吃完按手印。”
我抓起一把飯塞進(jìn)嘴里，酸臭味沖上鼻腔，眼淚幾乎掉下來。
堂哥在旁邊拍掌。
“好，真聽話，王叔肯定滿意。”
大伯母把退學(xué)申請推過來。
“現(xiàn)在按。”
我緩慢抬起沾著餿水的手。
指腹在印泥上蹭過時，袖口里的細(xì)線輕輕刺進(jìn)皮膚。
微型采樣針吸走了我手上的飯液，印泥成分，還有大伯指紋殘留。
紙上落下紅印。
大伯滿意地收起退學(xué)申請。
“這才像個寄人籬下的樣子。”
我吞下最后一點(diǎn)酸飯，喉嚨被灼得發(fā)疼。
大伯母彎腰貼著我耳朵說。
“記住，明天王瘸子來接親，你敢哭一聲，我就說你跟野男人私奔過，沒人會要你?！?br>我抬眼看她，聲音輕得像被碾碎。
“我記住了?！?br>
“林晚，出來看看，**媽這條命還挺值錢。”
大伯站在地下室門口，手里晃著一本紅皮存折。
我扶著墻走上去，腿上的青紫磨著褲縫，每一步都疼。
大伯母坐在桌邊數(shù)錢，手指蘸著唾沫。
“千萬撫恤金，嘖，礦上這回真大方。早知道下井能換這么多，**媽也算死得其所。”
我盯著她。
“把存折給我?！?br>屋里安靜了一瞬。
堂哥先笑出聲。
“你聽聽，她說什么？她要存折。”
大伯把存折拍在我臉上，又收回去。
“你一個丫頭片子，拿千萬做什么？買書？買筆？還是拿去給學(xué)校里的小白臉？”
“這是我爸媽用命換來的錢?！?br>“**媽也是林家人?！?br>他坐下，翹起腿。
“**是我弟，長兄如父。他死了，我替他管錢，天經(jīng)地義?！?br>我說。
“監(jiān)護(hù)權(quán)不是你說了算，撫恤金也不是你一個人能取?！?br>大伯母翻了個白眼。
“喲，學(xué)了幾天法，嚇唬誰呢？村里誰不知道**媽沒了，戶口本在我們手里?！?br>堂哥把車鑰匙廣告頁攤在桌上。
“爸，我看這款越野不錯，落地四十多萬，開出去有面?！?br>大伯摸著存折，眼睛發(fā)亮。
“買。耀祖結(jié)婚不能寒酸?！?br>“還有婷婷家的彩禮?！?br>大伯母立刻接話。
“十八萬八只是明面上，**昨天又說要縣城首付。咱有這筆錢，直接付。”
我忍不住問。
“那我呢？”
“你？”
大伯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舊家具。
“王瘸子三十萬彩禮，夠給你辦席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