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稱柳雯雯，說話的時候習慣揚著下巴，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等證辦好了，孩子一生，也不枉我耗了這七年?！?br>七年。
又是七年。
我備孕七年，她等了七年。
時間完全重合。
也就是說，在**復一日喝湯藥、自我懷疑的那七年里，陳培川已經在外面安了家。
我翻完手里的材料，把情緒按下去。
不能僅憑一面之詞就給自己的婚姻判**。
萬一是誤會呢？
可我又清楚，陳培川的身份擺在那里，沒人敢冒用他的名字在外面招搖撞騙。
我合上材料夾，表情恢復公事公辦：「你的材料不全，缺住址核實證明?！?br>柳雯雯的臉色瞬間拉下來：「又不全？之前那個護士可不是這么說的！」
「你們是不是故意刁難我！信不信我讓我老公找你們領導！」
她拍著窗口的聲音引來幾個人側目。
我沒有被她嚇住，反而壓低聲音，語氣誠懇：「每個窗口核對標準不一樣，不是故意為難你。」
「這樣，我跟你走一趟，現場核驗住址信息，核完當場就給你辦。省得你再跑?！?br>柳雯雯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主動。
她上下掃了我兩眼，嘴角帶著居高臨下的笑：「行吧。讓你見識見識，看你這輩子住不住得起?！?br>我點頭，低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
我倒要看看，陳培川在外面給她筑了什么樣的窩。
跟同事打了個招呼，我跟著柳雯雯出了醫(yī)院大門。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篤篤篤響。
一路上嘴沒停過。
「何姐，你在醫(yī)院干多少年了？工資多少啊？」
「像你這種年紀，要是沒點積蓄，以后養(yǎng)老可難了?！?br>「我就不一樣，我男人有本事，這輩子什么都不用愁?！?br>我在她身后應付著，目光記下每一個拐過的路口。
穿過鬧市，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又走了五分鐘。
巷子盡頭出現一座青磚小院。
院墻比周圍的房子高出一截，大門是實木雕花的，刷著黑漆，門環(huán)锃亮。
柳雯雯推開院門，側身讓我看：「何姐，氣派吧？」
「這可是杭城數一數二的好院子，有權有勢也未必買得到?！?br>我站在門口，腳底像灌了鉛。
這座院子。
我怎么會不認識。
十五年前，陳培川對我說，廠里要蓋職工宿舍，動用了我們的共同積蓄。
他反復叮囑我：「這是公家的財產，咱們不能占，更不能住，傳出去要落人口實?！?br>我那時候還覺得驕傲。
嫁了個公私分明的好男人。
可公家的宿舍，成了他金屋藏嬌的別院。
這一藏，七年。
柳雯雯拉著我往里走，興致高得像在給客人參觀自己的新房。
「你看這沙發(fā)，這柜子，都是我老公托人從國外運回來的?！?br>「他說只要我住著舒服，什么錢都愿意花?！?br>她指著客廳角落的一張梳妝臺：「這個也是進口貨，鏡子帶燈的，你見過嗎？」
我沒見過。
但我見過陳培川當著導購的面，把我看中的軟椅推回貨架上。
我夜班回來腰酸得直不起身，想在家里添一把舒服點的椅子。
他拉著臉說：「太張揚了，容易被人說閑話。我讓人給你打一張木椅子，湊合著坐?！?br>我想在院子里種些瓜果蔬菜。
他把種子扔了，幼苗拔了。
「你一個在公家上班的人，成天擺弄泥巴，像什么樣子？傳出去還以為我這個廠長連吃菜都供不起?！?br>可這里的窗臺上，一排排花盆整整齊齊。
紅的月季，紫的蘭花，綠蘿垂下來，葉片肥厚油亮。
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過的。
原來他不是怕張揚，不是怕落人口實。
他只是不想在我身上花心思。
所有的溫柔和破例，從來都不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