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最后一地雞毛"的故事。

最后站出來簽合同的，是十一戶，共一百三十畝茶園。

父親知道那晚，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拿什么擔(dān)？你城里那點積蓄夠賠幾畝？到時候茶爛了，這些人能拆你家灶臺！"

"所以不能讓它爛。"我說。

我在城里租了一百八十平米的倉庫，找了兩個打包臨時工，又聯(lián)系了以前的同事，談進了兩個茶葉垂直電商平臺和一家企業(yè)禮品采購商。四月底，第一批"云霧青"開摘，我?guī)еㄖ频腻a紙密封袋和防潮罐回村，現(xiàn)場手把手教分級。

方老伯學(xué)得最認真，他要求自家兒媳全部上陣，攤曬時翻動頻率、揉捻力道、干茶含水率，每個環(huán)節(jié)他親自盯。

但問題在第九天出現(xiàn)了。

那天收周老三家的貨，我打開一個茶葉箱，里面的干茶顏色偏黃，抓一把碎末率超過三成，這是揉捻過度，茶梗斷了，沖泡出來會又苦又澀。

"周師傅，這批按三等價，五十塊一斤。"

周老三臉脹得通紅。

"什么叫三等？我家茶，哪年不是鎮(zhèn)上最好的？！"

"合同里寫得清楚，碎末率超過百分之二十，降一等。你家這批超了將近一半。"

"誰規(guī)定的這個標準？！"

"我規(guī)定的。因為這樣的茶，城里客戶喝了會投訴，我會賠掉整批貨的信譽。"我把合同條款翻給他看，"要么五十塊收，要么你拉回去。"

周老三罵罵咧咧把茶葉拖走了，但傍晚，方老伯過來找我，說那批貨已經(jīng)悄悄混進了第二天要發(fā)城里的大貨箱底層。

我喊停裝車，一箱一箱重驗。

果然從底層翻出周老三家的七箱劣茶，像一鍋好粥里的沙子。

所有人都圍過來，有人嘀咕"差不多就算了"，有人別過臉點煙。

我把那七箱搬到曬茶場中央。

"誰家的，自己領(lǐng)走。"

我站上車斗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今天我把話放明：有一箱劣茶混進貨里，到了城里客戶投訴，整批貨的貨款全部索賠，誰混誰賠。不想好好干的，現(xiàn)在退出還來得及，保證金全退，沒有任何怨言。"

沒人動。

最后是方老伯站出來，把周老三那七箱全按五十塊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