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我到樓下。

還沒上樓，就聽見走廊里吵成一片。電梯門一開，婚慶公司的兩個(gè)工作人員抱著文件夾站在門口，劉姐滿頭汗，正跟顧星解釋什么。

顧星披著家居外套，眼角還有沒卸干凈的眼線，眼睛腫著，聲音又尖又急：“我說了多少遍了！找顧月！之前都是她在對接，她答應(yīng)付的！”

周明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合同誰簽的你們找誰，我哪知道你們這些賬！”

劉姐也火了：“周先生，今天辦婚禮的是你，臺上站的新娘也是顧小姐。我們從昨天就聯(lián)系你們，你們一直說等，今天必須結(jié)清。”

“我們又沒賴賬！”顧星一邊哭一邊罵，“你們堵門口什么意思？！”

周圍住戶開著門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我踩著高跟鞋走過去，走廊里一下安靜了幾秒。

“顧月！”顧星像抓到救命稻草，“你終于來了。你快跟他們說，尾款是你出的！”

周明也沉著臉看我：“顧月，別鬧了，把錢結(jié)了。這本來就是你該負(fù)責(zé)的。”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我該負(fù)責(zé)？”

劉姐連忙把文件遞過來：“顧小姐，您看，婚前咱們一直按您的意思做方案，您也說了尾款由您結(jié)?，F(xiàn)在突然這樣，我們也很難辦?！?br>
我接過文件，翻到付款頁，點(diǎn)了點(diǎn)上面的備注條款。

“劉姐，這句話麻煩你大聲念一下?！?br>
她愣了愣，還是照著念了：“‘尾款由女方于婚禮當(dāng)日結(jié)清?！?br>
我點(diǎn)頭：“沒錯(cuò)，女方結(jié)清?！?br>
然后我抬起眼，看向顧星和周明，一字一句開口：

“可婚禮上的女方，不是我?！?br>
顧星先炸了：“你什么意思！你想翻臉不認(rèn)賬？”

“不是翻臉，是講規(guī)則?！蔽野盐募仙希盎榍爸芗以趺凑f的，你們比我清楚——說要我看誠意，只要我把婚禮尾款出了，彩禮可以往上加。對吧？”

周明神色一僵。

“所以我才同意把尾款放到婚禮當(dāng)天結(jié)?！蔽艺Z氣更淡，“現(xiàn)在新娘換成顧星，婚也不是我結(jié)。那這筆‘誠意錢’，憑什么還讓我掏？”

顧星臉漲得通紅：“可流程都是你定的！沒有你，這婚禮能辦起來嗎？”

“能不能辦起來，是你們的事?！蔽铱粗澳悴皇钱?dāng)眾說了嗎？周明愛的人一直是你。真愛都到手了，尾款怎么就付不起了？”

周圍幾個(gè)看熱鬧的住戶沒忍住，低低笑出聲。

周明臉上掛不住，往前一步：“顧月，你別在這陰陽怪氣。合同是你簽的，法律**就得付！”

我看著他：“法律上，我簽的是我自己的婚禮服務(wù)合同?，F(xiàn)在履約主體變更，誰實(shí)際享受服務(wù)，誰結(jié)算。”

劉姐在旁邊聽明白了，臉色也沉了下去：“周先生，顧小姐說得沒問題。你們昨天完成了婚禮流程，尾款應(yīng)由你們結(jié)?！?br>
“我沒錢！”周明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shí)，爸媽趕到了，氣喘吁吁沖出電梯。

媽媽一見我就指著鼻子罵：“顧月，你是要****妹嗎！”

我轉(zhuǎn)頭看向她。

“你們讓我讓婚，我讓了。讓我當(dāng)賓客，我去了?，F(xiàn)在連別人的婚禮尾款都要我買單？”

我笑了笑。

“媽，我是姐姐，不是提款機(jī)?！?br>
我掏出手機(jī)，點(diǎn)了幾下，把一張截圖發(fā)在了家族群里。

像一滴水落入了油鍋。

聊天界面赫然是“算命大師”和顧星的聊天記錄。

轉(zhuǎn)賬500元

大師一會兒來人找你算命。你說就說這個(gè)八字克夫就行，多的不用說

我媽站在旁邊，心虛得不敢抬頭看我。

我轉(zhuǎn)向顧星，一字一句：

“對了，你說的那個(gè)大師，今天早上被**抓了?！?br>
顧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的錢打水漂了?！?br>
顧星的臉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紫。她盯著我，嘴唇在抖，眼眶里全是淚——但不是委屈的淚，是氣的。

“顧月！”她尖叫一聲，猛地朝我沖過來，抬手就往我臉上扇。

我沒躲。

她的手在半空中被劉姐攔住了。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走廊里所有人都愣了。

顧星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我，滿眼的不可置信。

“這一巴掌，”我甩了甩手，語氣平靜，“是替我自己打的。你搶我婚、罵我克夫、誣陷我毀你婚禮——三件事，我只打你一下，已經(jīng)夠客氣了。”

周明反應(yīng)過來，往前一步：“顧月，你敢**？！”

我轉(zhuǎn)頭看他：“你也想要？”

他腳步頓住了。

我懶得再爭，轉(zhuǎn)向劉姐：“該找誰收款，你們現(xiàn)在很清楚了?！?br>
劉姐點(diǎn)頭：“明白?！?br>
我轉(zhuǎn)身按了電梯。

電梯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看見顧星捂著臉哭，看見周明握緊的拳頭，看見媽媽張了張嘴***都沒說出來。

門關(guān)了。

他們的爛攤子，留給他們自己收拾。

我不是原諒了，我只是不想再和他們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