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可我不知道路。
山里的路都一個樣，我迷路了，摔在一條溝里，腳踝腫得像饅頭。
天黑的時候，是他把我背回去的。
他身上有很重的汗味和**味。
他一言不發(fā)，從一個布包里拿出一些搗爛的草藥，敷在我腳上。
**辣地疼。
那晚，他沒睡在門口，而是坐在床邊，守了我一夜。
第二次，我偷了他藏在床底下的幾張零錢，想等趕集的時候，搭上出山的車。
可我等了半個月，也沒等到一輛車。
這里的人，去鎮(zhèn)上都靠走路。
一來一回，要一整天。
錢被我捏得又濕又軟，最后還是被他發(fā)現(xiàn)了。
他只是默默地把錢從我手里抽走，放回了原處。
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
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那種無視，比打罵更讓人絕望。
我徹底死了心。
日子像門外那條土路，一眼望不到頭。
白天，他去山里干活。
我就坐在這間黑屋子里，看著窗外那一小塊四方的天空發(fā)呆。
他從不鎖門，因為不需要。
我跑不掉。
他會給我?guī)Щ貋硪恍┮肮?，酸澀的，但能解渴?br>有時候是一只被他打死的野雞，我們就著野菜煮一鍋湯，那是難得的葷腥。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
他像一個沉默的影子，我是他用兩萬塊錢買回來的另一個影子。
夜里，我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山里野獸的嚎叫。
我常常做夢。
夢見我的父母，夢見大學(xué)校園，夢見城市里明亮的燈光。
每次醒來，都是無邊的黑暗和死寂。
眼淚流干了，心也變成了一塊石頭。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
那天早上，我聞到鍋里玉米糊的味道，突然一陣惡心。
我沖到門外，吐得昏天黑地。
秦山站在我身后，一動不動。
我吐完了，用水漱了口，扶著墻站起來。
我看著自己的小腹，一片平坦。
但我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我懷孕了。
02
那個瞬間，我沒有恐懼，也沒有任何為人母的喜悅。
只有一片麻木的空白。
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深不見底的潭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這孩子，是壓垮我所***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像一把無形的鎖，將我徹徹底底地鎖死在了這座大山里。
我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