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墓歸來的路人圍了上來，手里提著空了的祭品籃子。
[天，這么多錢……]
[這老頭走什么運(yùn)了？兒子撞一下，抵得上十年清明燒的紙錢了。]
[人都那樣了，趕緊收錢是正經(jīng)，再晚點(diǎn)，救護(hù)車來了也白搭。]
他們的話像針一樣扎進(jìn)我耳朵里。
可看到有人，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求求你們！誰幫忙打個10！我兒子真的不能等了！求你們！”
人群中有人猶豫著舉起手機(jī)，卻被旁邊人攔住。
“你傻啊？這節(jié)骨眼上惹什么事？回頭家屬賴**，說人是你撞的，你怎么說？清明時節(jié)，惹這種晦氣！”
“就是，他自己有手機(jī)不打，讓你打？安的什么心！”
我跪在泥水里，一個接一個地磕頭。
“不會的！我發(fā)誓不會！求你們，救救他，他才二十歲……”
陳昊大笑起來。
“不要錢？那是因為給得不夠多！”
他轉(zhuǎn)身從車?yán)锪喑鲆粋€黑色袋子，猛地拉開，里面全是成捆的百元大鈔。
他像在撒祭奠的紙錢，瘋狂地將鈔票揚(yáng)向空中，鮮紅的紙幣在清明的陰雨里紛紛揚(yáng)揚(yáng)。
“沒見過這么多錢吧？窮鬼！今天讓你開開眼！”
“來撿?。∷览项^！給你兒子攢棺材本啊！”
他狂笑著，聲音在空曠的山路邊回蕩。
“你這個**！你撞了我兒子，還拿錢羞辱他……你還有沒有一點(diǎn)人性？！”
我終于嘶吼出來，血絲布滿了眼睛。
圍觀的親戚和路人們卻紛紛開口：
[就知道哭，有本事上去打他??！]
[窩囊廢，活該被欺負(fù)。]
[報警啊！叫救護(hù)車啊！現(xiàn)在知道急了？]
我何嘗不想撲上去撕碎他。
可我五十歲了，是個被生活壓垮了脊梁的農(nóng)民，我甚至抓不住他一片衣角。
更沒用的是，在這最關(guān)鍵的時刻，我的手抖得連最簡單的解鎖都操作不了。
看著兒子的臉色從慘白轉(zhuǎn)向死灰。
我急得用頭撞地。
“是我沒用！是我窩囊！我連個救命的電話都打不出去！”
陳昊的笑聲更加刺耳。
“叫??！繼續(xù)叫！把**爺叫來看看，他收不收你這窮鬼！”
接著，他對著人群大喊。
“都愣著干嘛？搶?。≌l撿到就是誰的！搶起來??！”
這一聲，徹底點(diǎn)燃了人群心底的**。
[反正是個窩囊廢，這錢給他不如給我們！]
人群轟然沖了上來，把我撞到一邊，開始瘋狂爭搶那些沾著泥水和血跡的鈔票。
“我的！這張是我先看到的！”
“滾開！是我先踩到的！”
他們推搡叫罵，甚至為了幾張鈔票扭打在一起，濺起的泥水落在小明逐漸僵硬的臉上。
沒人再看那具年輕的軀體一眼。
就在這時，村里真正的親戚們趕來了，帶著清明掃墓用的工具。
我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大伯！二姨！快！先救小明……”
大伯林大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滿地鈔票，像是沒看見我，也沒看見他瀕死的侄孫。
“小明啊……大爺爺幫你……幫你把錢收著，以后給你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