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靠月銀養(yǎng)著的偏房子弟，坐到分紅桌邊，本來就有些礙眼。
如今被點出來，也不過是把話說透了而已。
我站起身。
椅腳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
周賬房先皺了眉：“硯少爺，議分紅的場合，不好——”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案前，把那把算盤拉到了自己面前。
“沈硯。”沈廷章聲音沉了點，“回去坐著?！?br>我還是沒說話。
抬手把已經撥到末尾的算盤，一顆一顆撥了回去。
珠子撞在木框上，響聲不大，可廳里忽然就靜了。
二叔看著我，臉色不太好看：“你這是做什么？”
我把分**攤開，壓在算盤旁邊。
“重算?！?br>三叔像是聽笑了，又沒真笑出來：“念都念完了，還算什么？”
“從第一筆開始算。”我抬眼看過去，“既然是分紅，總得先把賬算清楚?！?br>這回連旁**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分紅這種事，最怕的就是臨桌翻舊賬。
誰知道翻出來的是哪一筆，動的又是誰家的銀子。
沈懷山坐在下首，忍不住嗤了一聲：“你也懂賬？”
我看了他一眼。
“總比你強?！?br>他臉色一僵，當場就想起身，被旁邊的人扯了一把，才沒接著發(fā)作。
我低頭去看分**，手指點在最上頭那行。
“去年冬月，鹽行回銀多少？”
周賬房愣了一下，下意識答：“六百八十兩?！?br>“好?！蔽尹c點頭，“那分**上記的是多少？”
周賬房這回不出聲了。
我替他念了出來。
“鹽行回銀，入總賬四百八十兩。”
我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讓案邊幾個人都能看見。
“少了二百兩。”
廳里一時沒人接話。
賬寫在紙上，數字擺在眼前，少了就是少了。
剛才那些看熱鬧的人，此時神色都認真了些。
二叔把茶盞放下，三叔也坐正了。
周賬房咳了一聲，勉強穩(wěn)住聲音：“年底各鋪面常有拆借。鹽行先抽銀去墊別處，賬后面會平，不是什么稀奇事。”
“墊到哪兒去了？”我問。
“自然有去處。”
“票據呢？”
“……”
“支銀簽呢？”
周賬房額角已經見了汗，嘴上還想撐著：“硯少爺，賬房做事有賬房的規(guī)矩，不是樣樣都擺在分紅桌上。”
“不能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