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若晚鐘響空山
沈鳶冷冷一笑:“我并不想來,是媽叫我來的?!?br>
“你呢?不是說忙的抽不開身嗎?怎么回來了?”
顧以安表情訕訕:“很久沒來看爸媽,過來坐坐?!?br>
聽著他虛偽的回答,沈鳶想起那張出生證明,再看看顧以安身旁的沈茜抱著襁褓,微微得意。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翻涌上來,讓她幾乎作嘔。
落座后,目光掃過桌面,滿目皆是油膩。
所有人都忘了,她從小吃素,沾不得半點葷腥。
顧以安盛了一碗排骨湯,放到沈茜面前,聲音溫柔:“你這次生產(chǎn)傷了元氣,要注意進補?!?br>
沈茜柔柔一笑:“謝謝,你總是這么細(xì)心?!?br>
顧以安這才想起沈鳶,夾起一塊肥膩的肉片:“鳶鳶,你也吃。”
沈鳶推開碗:“我不吃肉?!?br>
顧以安夾菜的動作一時僵住,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沈父“啪”地摔了筷子,臉色鐵青:“沈鳶!你還有沒有規(guī)矩?好好一頓團圓飯,全讓你給毀了!你就不該回來!”
沈鳶霎時間遍體生涼,眼里蓄著淚水,她狠狠掐著自己的手,告訴自己,絕不能落淚。
她的確不該來。在這個家里,她永遠(yuǎn)都是多余的那個,她做什么都不對。
沈茜見狀,趕緊抱起懷里的孩子,輕輕搖晃:“哎呀,姥爺和小姨吵架了,嚇到我們小寶貝了是不是?乖,不哭哦,快勸勸小姨,別讓姥爺生氣。”
那孩子配合地哼了一聲,顧以安立刻被吸引過去,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容,湊過去**孩子。
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面,沈鳶只覺得小腹的傷口一陣尖銳地疼痛起來,心口悶痛難當(dāng)。
她的孩子呢?未曾見過天日的孩子,此刻又在哪里?
她憤憤起身,正要離開。
目光卻猛地定格在嬰兒揮舞的小手腕上。
那個銀手鐲是她和顧以安精挑細(xì)選的出生禮物。
當(dāng)時,顧以安還滿臉憧憬地保存起來,說要親自給孩子戴上。
現(xiàn)在,怎么會在這里?!
沈鳶一步跨到沈茜面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抓住孩子的手腕。
“顧以安!”她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這是什么?這是我給我孩子買的手鐲!為什么會在她孩子手上?你說!”
顧以安臉色驟變,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
沈母見狀,立刻沖上前,用力一把推開沈鳶,尖聲道:“一個銀手鐲怎么了?給你姐姐的孩子,又不是別人家。
反正你也用不上!”
沈鳶被推得踉蹌后退,腰側(cè)狠狠撞在堅硬的桌角上。
劇痛襲來,她悶哼一聲,額上瞬間冒出冷汗。
她扶著桌沿,穩(wěn)住身形,抬眼看向顧以安,
顧以安正緊張查看沈茜懷里的孩子,連聲問:“孩子沒事吧?沒嚇著吧?”
根本沒有看她一眼。
沈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有人當(dāng)著她的面,嘲諷她不如姐姐沈茜漂亮能干。
那時的顧以安,二話不說,沖上去就跟人扭打在一起,哪怕自己掛了彩,干部身份受影響。
事后他受了處分,卻還笑著對她說:“她們說的都不算。我看重的,才是最好的。”
從前美好,此刻徹底碎裂。
“好。”她掃過眾人,聲音空洞,“想要什么,都拿走吧?!?br>
顧以安聽到她一聲嘆息,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向她。
只見沈鳶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灰敗,仿佛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間熄滅。
他心里猛地一空:“鳶鳶……”
“哎呀!”沈茜忽然驚呼一聲,截斷顧以安的話。
她舉起孩子手腕,意有所指地瞥了沈鳶一眼。
“以安,你快看!寶寶手腕上怎么紅了一塊?是不是剛才被拽疼了?”
顧以安立刻低頭查看,果然看到孩子細(xì)嫩的手腕上有一道紅痕。
再抬頭看向沈鳶時,眼神冰冷:“去醫(yī)院?!?br>
他抱著孩子往外走,步履匆匆,經(jīng)過沈鳶身邊時,肩膀像是無意,又像是帶著力道,狠狠撞在沈鳶身上!
沈鳶剛剛經(jīng)歷大出血,身體本就虛軟無力,全靠一股心氣撐著。
突然一撞,她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視線模糊中,她只看到顧以安沒有絲毫停留,迅速離開,眾人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