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頁有字的地方。
“2023年5月。一共借了四十七萬三千。一筆沒還。”
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不敢跟桂蘭說。說了她罵我。”
不敢跟桂蘭說。
不敢跟自己老婆說兒子借了四十七萬沒還。
因為媽會罵他。
我把本子合上。
鐵盒子里還有一疊收據(jù)。醫(yī)院的。藥房的。全是我交費時給爸的那些收據(jù)——他一張沒扔。
每一張上面都有我的字。我寫的備注：“爸的CT爸的白蛋白護工費12月”。
他全留著。
5.
我沒有馬上回去。
我在爸的老房子里坐了很久。
客廳的沙發(fā)套是爸自己縫的?？p得歪歪扭扭。媽嫌丑，讓他換，他說“能用就行”。
窗臺上有一盆枯了的綠蘿。爸活著的時候每天澆水。
我走進臥室。
爸的衣柜還是老樣子。
我打開柜門。幾件舊襯衫，一件軍綠色的外套，兩條秋褲。
衣柜底層有一個布口袋。
我拿出來打開。
里面是一本存折。
農(nóng)商銀行。
戶名：趙敏芝。
我看了兩遍。
趙敏芝。我的名字。
翻開。
第一筆存入：2015年7月。兩百塊。
第二筆：2015年8月。兩百塊。
第三筆：2015年9月。兩百塊。
一個月兩百。
每個月。
沒有斷過。
一直到2023年4月。爸查出癌癥的前一個月。
最后一筆存入：2023年4月3日。兩百塊。
總額：一萬九千二百元。
存折里夾著一張紙條。
爸的字。
“敏芝，爸沒本事，只攢下這些。留給你，別告訴**。”
——
一萬九千二百。
八年。
每個月兩百。
爸的退休金兩千七。
給趙建**完之后，交完水電煤氣，買完菜，每個月剩不了幾百塊。
他從里面摳出兩百塊。
每個月。
存在我名下。
別告訴**。
我把存折貼在臉上。
紙是涼的。
存折的邊角被翻毛了。他一定打開過很多次?？纯创媪硕嗌倭?。
一萬九千二。
他給趙建軍四十七萬三。
給我一萬九千二。
四十七萬三是兒子開口要的。
一萬九千二是他自己一塊一塊攢的。
沒人開口。沒人知道。
他就是攢。
我把存折和那個筆記本放在一起。
站起來。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