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接到惡性綁架案，一女童被劫，全城追捕。

我剛拉響警笛，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領導專車”就死死堵著**。

車上下來的省廳警監(jiān)把我從**里拉出來。

要求我先把剛抓到在KTV打架的大學生先放了。

我指著警情通報急得大吼。

“有孩子被綁架了，我們是離得最近能攔截的**！你快讓開！”

他卻冷笑一聲，指著手表。

“少拿緊急警情嚇唬我！我命令你，哪怕是天塌下來了，10分鐘內(nèi)也要把我兒子救出來！”

他還不罷休，指著周邊發(fā)紅的導航。

“對了，現(xiàn)在有點堵車，等會先用**幫我們開路?！?br>
1

“都給我靠墻站好！雙手抱頭！”

我厲聲呵斥著面前這群鼻青臉腫、酒氣熏天的年輕人。

今天是周末，警情特別多，我剛處理完一起電瓶車被盜案，就接到指令，說轄區(qū)內(nèi)的KTV有人聚眾斗毆。

帶回來的有七八個人，都是附近一所職業(yè)學院的學生。

起因很簡單，其中一個叫張皓的男生今天過十八歲生日。

請了一幫朋友慶祝，在走廊上跟另一伙人起了**，一言不合就動了手。

“警官，我們錯了，我們就是喝多了鬧著玩?！?br>
“是啊警官，我們賠錢，私了行不行？”

幾個男生還在嬉皮笑臉，完全沒把這當回事。

我正準備給他們做筆錄，***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掛著“省A00”開頭的特殊牌照。

直接橫著堵在了我們***的大門口，連出警通道都給占了。

我眉頭一皺，正要出去看看是誰這么囂張。

車門開了，一個穿著白色省廳警監(jiān)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肚子微凸，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

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邁著四平八穩(wěn)的官步，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肩上閃亮的銀色橄欖枝和三星徽章，昭示著他“省廳警監(jiān)”的身份。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們這小小的基層***，什么時候來過這么大的領導？

“你是這里的負責人？”男人走到我面前，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審視著我。

“報告領導，我是**蘇然，我們所長今天去市局開會了?！蔽蚁乱庾R地立正站好。

“蘇然同志是吧？你叫我張偉就行了！”

他咀嚼了一下我的名字，然后指著里面那群學生，語氣里滿是斥責。

“人是你帶回來的？”

“是?！?br>
“胡鬧！”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震得整個大廳嗡嗡作響。

“為了一點年輕人的**之爭，就隨便把人帶到***？還搞出這么大陣仗？你們就是這么辦案的？”

我被他訓得一愣一愣的。

“報告領導，他們涉嫌聚眾斗毆，我們是按程序辦事?！?br>
“程序？”他冷笑一聲，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是省廳最新的指示精神，要優(yōu)化營商環(huán)境，要對輕微違法行為保持克制和審慎！你們倒好，頂風作案！”

我看著他，心里升起一絲疑惑。

他說話的官腔很足，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就在這時，那個叫張皓的男生突然眼前一亮，沖著男人就喊。

“爸！你可來了！”

男人立刻換上一副慈父的笑容，走過去拍了拍張皓的肩膀。

“兒子，別怕，有爸在，我看誰敢動你！”

說完，他轉(zhuǎn)過頭，再次用那副審視的目光看著我，頤指氣使地說道。

“這個案子我親自來指導！現(xiàn)在，立刻，馬上，把我兒子放了！還有，讓對方賠禮道歉，精神損失費，一分都不能少！”

2

我看著眼前這個作威作福的“省廳警監(jiān)”，心里的疑云越來越重。

但我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領導，這不符合規(guī)定，雙方都有過錯，需要根據(jù)傷情鑒定和調(diào)查結(jié)果來處理?！?br>
“規(guī)定？在這里，我說的就是規(guī)定！”

張偉猛地一指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你叫蘇然是吧？哪個警校畢業(yè)的？工號多少？我看你這身警服是穿到頭了！”

他這番話，讓周圍幾個年輕同事都變了臉色。

新來的實習警員劉峰更是嚇得臉都白了，他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

“然姐，要不就算了吧，看樣子是省廳的大領導，咱們?nèi)遣黄鸢　！?br>
我瞪了劉峰一眼，沉聲道。

“穿上這身警服，就要對得起頭頂?shù)膰?！別說是省廳的，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規(guī)矩辦事！”

我的話讓張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一個基層小**，居然敢當眾頂撞他。

“好！好一個按規(guī)矩辦事！”他怒極反笑，指著我。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規(guī)矩！”

他正要發(fā)作，我口袋里的對講機突然發(fā)出了尖銳急促的警報聲！

“緊急警情！青葉路第一小學門口發(fā)生惡性綁架案，一名六歲女童被一名蒙面男子強行拖上一輛銀灰色面包車！”

“指揮中心命令，703車組，你們是離事發(fā)地最近的單位，立刻前往攔截！”

703，正是我們***的車組！

我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張偉，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劉峰，跟我出警！”

“站??！”

一聲怒喝自身后傳來，張偉一個箭步?jīng)_上來，死死攔在我面前。

一雙胖手死死抓住我。

“我讓你走了嗎？先把手頭這個案子給我處理好！”

我急得眼睛都紅了，指著對講機大吼。

“你沒聽到嗎？是綁架案！一個六歲的女孩被綁架了！我們是唯一能進行有效攔截的**！”

我試圖掙脫他的鉗制，可他卻出奇地用力。

“你快讓開！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看著我焦急的樣子，臉上卻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上面那塊手表。

“慌什么！天塌下來了？”

“少拿緊急警情來壓我！我見的多了！越是這種時候，越能考驗一個**的紀律性！”

“我命令你，先把手頭這個案子給我辦結(jié)！這是對你，也是對你們***的一次考驗！”

他一副經(jīng)驗老到的樣子，開始對我言傳身教。

“我命令你，哪怕是天塌下來了，也要先把我兒子這個案子給我辦結(jié)！這是對你紀律性的一次考驗！”

他還不罷休，用下巴指了指外面那輛堵門的奧迪車，以及導航上顯示的一片深紅。

“對了，現(xiàn)在有點堵車，等會你們處理完了，先用你們的**，在前面幫我們開路，送我們回家?！?br>
時間就是生命！

這句話，從我穿上警服的第一天起，就刻在了骨子里。

可現(xiàn)在，這個所謂的“領導”，卻為了他那點可笑的虛榮和面子，要用一個孩子的生命來做賭注！

“你這是在草菅人命！”我氣得渾身發(fā)抖，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我不管你是什么領導，我再說一遍，讓開！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對我不客氣？”張偉像是聽到了*****。

他松開我的胳膊，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筆挺的制服。

“蘇然是吧？我記住你了。公然違抗上級命令，無組織無紀律！等我回去，一定向你們市局的領導好好反映一下你的問題！”

他雙手背在身后，開始在***大廳里踱步，唾沫橫飛地大談特談所謂的辦案程序。

“像這種小年輕打架的案子，核心是什么？是調(diào)解！不是激化矛盾！你們一上來就把人全拷回來，這是想干什么？制造警民對立嗎？”

“還有你，作為現(xiàn)場指揮員，情緒這么不穩(wěn)定，一點小事就咋咋呼呼，怎么能擔此重任？”

他一邊說，一邊享受著眾人敬畏的目光，尤其是他兒子張皓那幫朋友，一個個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這讓他更加得意。

而我，心急如焚。

對講機里，指揮中心在不斷呼叫。

“703！703！收到請回答！目標車輛即將通過你們轄區(qū)的十字路口，那是最佳攔截點！”

我看著張偉，幾乎是在哀求。

“領導，求你了，就讓我去吧！那個路口我們過去只要兩分鐘，錯過了就真的追不上了！”

實習警員劉峰也壯著膽子小聲說。

“是啊，領導，綁架案非同小可，要不讓我們先出警吧？”

“你閉嘴！”張偉狠狠瞪了劉峰一眼。

“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就敢質(zhì)疑我的決定？”

劉峰嚇得一哆嗦，立刻縮回頭不敢再說話。

張偉轉(zhuǎn)而又把矛頭對準我。

“看到?jīng)]有？這就是你們基層***的風氣！一個**，一個實習生，一個比一個沒規(guī)矩！今天我非要好好給你們上一課！”

他強行把我按在椅子上，然后指著他兒子張皓和另一方打架的人。

“現(xiàn)在，當著我的面，重新做筆錄！每一個細節(jié)都不能放過！我要看看，你們到底是怎么把小事化大，無事生非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我眼睛死死盯著墻上的時鐘，手心里全是汗。

這寶貴的十分鐘，足夠那輛綁匪的車開出好幾公里，徹底逃出我們的包圍圈。

終于，張偉似乎是指導夠了，心滿意足地一揮手。

“行了，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就不追究你們的責任了。讓他們簽個調(diào)解協(xié)議，賠錢，走人！”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兒子身邊，像個得勝的將軍。

“兒子，看到了嗎？在咱們這，沒有爸擺不平的事！”

張皓和他的朋友們立刻爆發(fā)出了一陣歡呼。

也就在這時，對講機里傳來指揮中心疲憊而沉重的聲音。

“703！你們還沒出警嗎？目標車輛已沖過攔截點，跟丟了?！?br>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只有張偉心滿意足地帶著他兒子和那幫朋友，正準備離開。

他甚至還親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蘇啊，年輕人有干勁是好的，但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今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后好好干?！?br>
我看著他那張?zhí)搨蔚哪槪咐镆魂嚪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所長臉色鐵青地從外面沖了進來。

“你們在搞什么！為什么不出警，犯人都快跑到碼頭才抓回來?！?br>
所長憤怒地咆哮。

我心里一緊，急忙問：“那孩子呢？”

所長閉上眼，痛苦地搖了搖頭。

“晚了。綁匪把孩子扔在后備箱里，時間太長，窒息死亡了?！?br>
聽到一個孩子因為我們的失職而窒息。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張偉聽到這個消息，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抓到就好，也算是告慰了。行了，沒我們什么事了，也不用你們送了，我們先走了?！?br>
他摟著兒子的肩膀，大笑著準備出門，仿佛在炫耀自己剛剛打贏了一場大勝仗。

可他剛走到門口，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就哭喊著沖了進來。

“**同志！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救回來了嗎！”

女人一頭撞進所里，看到張偉，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老公！你怎么在這里！婷婷！我們的婷婷被綁架了！你快救救她啊！”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正是張偉的妻子！

張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聲音都在發(fā)顫。

“你說什么？婷婷不是在媽那兒嗎？”

“沒有?。　彼拮哟反蛑男乜?。

“我下午帶她去小學門口的輔導班，我就去對面上個廁所的功夫，出來孩子就沒了！有人說被一個男人拖上了面包車......”

“銀灰色的面包車......六歲的小女孩......”

聽到這些消息張偉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女人仿佛也感應到了什么，突然停止了哭喊。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偉那身筆挺的白色警監(jiān)制服上

就在這時，一個風塵仆仆的市局***長跟著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張偉。

***長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他快步走到我們所長身邊，壓低了聲音問。

“老李，你們所為什么不出警！咦？這人誰??？穿著省廳警監(jiān)的衣服在這里干什么？”

“省廳的周副廳長剛剛就在我們的指揮車上，親自督辦這個案子！我可沒聽說省廳還派了其他領導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