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策
江南，蒼悟山。
燕家山莊。
“三小姐！
您快些！
前頭都催了三回了！”
屋外丫鬟催促道。
燕清霜咬著發(fā)帶，兩只手在腦后飛快地編著辮子。
銅鏡里映出張沾了胭脂的鵝蛋臉，額角還粘著片桃花瓣。
她歪頭對著門外喊：“跟二姐說，我馬上就來！”
門外腳步聲咚咚跑遠(yuǎn)了。
清霜抓起案上的金鈴鐺往腳踝上系，鈴鐺剛扣上就聽見外頭絲竹聲忽然停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抄起搭在屏風(fēng)上的水紅紗衣就往外沖。
轉(zhuǎn)過回廊差點(diǎn)撞上個人。
玄色衣角繡著銀線云紋，不用抬頭都知道是大哥。
燕長瀾拎小雞似的揪住她后領(lǐng)：“跑什么？
前廳的客人都等著看燕家三小姐跳《踏云歌》，你倒好，躲在屋里繡花呢？”
“大哥你聞聞！”
清霜把紗衣往他鼻子底下晃，“二姐送來的熏香，說是西域來的龍涎香。
我前日剛在書里看過，龍涎香遇熱會泛青煙，可這衣裳熏了三天，方才用暖爐一烘——泛紫煙是吧？”
燕長瀾突然松了手。
清霜踉蹌兩步，抬頭看見大哥臉上沒了笑意。
他手指在紗衣上搓了搓，指尖沾了點(diǎn)瑩藍(lán)粉末：“去換你上個月生辰那套月白的舞衣，就說...就說我送的?！?br>
清霜還要說什么，前廳方向突然傳來陣喝彩聲。
燕長瀾推她肩膀：“快去！
你二姐要替你上場了?！?br>
等清霜抱著月白舞衣沖進(jìn)西廂房，二姐燕清雪己經(jīng)換了水紅紗衣在描眉。
銅鏡里那雙杏眼斜過來，笑得甜絲絲的：“霜兒來遲了，姐姐替你跳開場可好？”
“二姐穿紅色最好看?！?br>
清霜裝作解腰封，故意把裝舞衣的木**往妝臺上一磕。
匣蓋彈開的瞬間，燕清雪突然掩鼻咳嗽：“這什么味兒？”
“大哥從南疆帶回來的驅(qū)蟲香?！?br>
清霜抖開月白舞衣，果然看見袖口內(nèi)側(cè)繡著暗紋。
她背過身**，聽見身后燕清雪打翻了胭脂盒。
前廳己經(jīng)坐滿了武林各派的人。
清霜踩著鼓點(diǎn)躍上鋪滿桃花的青石臺時，正看見父親在主位和個戴斗笠的人低聲說話。
她足尖剛點(diǎn)***的青銅蓮花，忽覺腳踝刺痛——系金鈴的銀鏈不知何時多了根細(xì)如牛毛的銀針。
鼓聲陡然轉(zhuǎn)急。
清霜旋身時瞥見燕清雪在臺下?lián)崆伲讣咨纤{(lán)光一閃。
她咬破舌尖借痛楚保持清醒，反手拔下簪子刺入膝窩。
鮮血滲進(jìn)月白綢褲的瞬間，體內(nèi)亂竄的真氣突然順了。
最后一式“云破月來”本該凌空三轉(zhuǎn)，清霜故意摔在青石臺上。
滿場驚呼聲中，她蜷縮著滾到燕清雪琴案邊，袖中暗藏的銀針精準(zhǔn)扎進(jìn)對方腳背。
聽見二姐吸氣聲，她閉眼裝暈前不忘扯下半片水紅紗衣。
再醒來是在父親書房后的密室。
清霜屏息聽著頭頂傳來的對話：“...天機(jī)圖殘卷當(dāng)真在璇璣閣？”
“錯不了。
二十年前玄衣衛(wèi)親眼見玉衡子帶走了最后半卷。”
“那燕家...明日寅時，一個不留。”
清霜指甲摳進(jìn)掌心。
她認(rèn)得父親的聲音，卻從未聽過這般陰冷的語氣。
密道突然灌進(jìn)風(fēng)，她貼著墻根往外挪，后頸汗毛突然豎起來——有血腥氣。
燕府后門停著輛青布馬車。
清霜剛要靠近，車簾里探出只滿是血泡的手。
她撲過去掀開車簾，正看見大哥胸前插著半截斷劍。
燕長瀾嘴角淌著血，手里還攥著塊扯下來的黑布：“霜兒...別回家...”馬蹄聲從巷口傳來。
清霜滾進(jìn)車底時，看見十余個黑衣人踏著屋瓦掠過。
最前頭那人劍穗上系著枚白玉環(huán)，月光下晃出個“謝”字。
馬車底板貼著后背往右傾斜時，燕清霜張嘴咬住車轅。
鐵銹味混著血腥氣沖進(jìn)喉嚨，她看著大哥的手從車簾邊滑下去，染血的玉佩掉進(jìn)泥水里。
“往北！
北門河道！”
十幾個黑衣人踩著車頂躍過去，最前頭那個反手?jǐn)S出三枚鐵蒺藜。
燕清霜翻身滾進(jìn)路旁排水溝，鐵蒺藜扎進(jìn)她剛才趴著的位置，把青石板炸出個碗口大的坑。
左腿**辣地疼，低頭看見褲腳滲著紫黑的血。
她扯下腰帶扎緊大腿，摸到藏在靴筒里的**才想起來——這是去年生辰大哥送的，刀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霜”字。
河道邊的蘆葦叢突然晃起來。
燕清霜撲進(jìn)水里時，后頭傳來刀刃破空聲。
她憋著氣往下沉，睜眼看見頭頂水面劃過七八道黑影。
有個黑衣人蹲下來洗手，腕甲上雕著展翅的鷹。
肺要炸開的時候，她順著水草往對岸摸。
手指剛碰到石頭，腳踝突然被鐵鏈纏住。
冰涼的鐵環(huán)卡進(jìn)傷口，疼得她嗆了口水。
水面嘩啦破開，三個黑衣人拽著鐵鏈往岸上扯。
燕清霜反手割斷裙擺，**砍在鐵鏈上濺起火星子。
最胖的那個黑衣人笑起來：“三小姐省點(diǎn)力氣，我們主子說要活口?！?br>
“活你祖宗！”
她突然松了勁，借著拉力躥出水面，**首接扎進(jìn)那人腳背。
另外兩人揮刀砍過來，她抓住鐵鏈?zhǔn)幍桨肟眨笸群莺萏咧杏疫吥侨说牟弊印?br>
落回水里時右肩挨了一刀。
血把河水染紅了一片，燕清霜抓著斷掉的鐵鏈往瀑布方向游。
身后傳來重物入水聲，她回頭看見六個黑衣人像魚似的包抄過來。
瀑布聲震得耳朵疼。
燕清霜扒住凸起的巖石往下看，二十丈高的懸崖底下泛著青光。
追兵離她不到三丈遠(yuǎn)，領(lǐng)頭那個摘了面罩，左臉有道蜈蚣似的疤。
“跳啊。”
疤臉男甩著帶倒刺的鞭子，“跳下去摔成肉泥，也好過被我們抓去試蠱?！?br>
燕清霜抹了把臉上的水。
她突然想起大哥教過的燕子抄水，可右肩傷口泡得發(fā)白，根本抬不起來。
后頭有人放冷箭，她側(cè)身躲開時踩到青苔，整個人往后仰著栽下懸崖。
風(fēng)在耳朵邊上嚎。
她看見疤臉男撲過來抓她衣角，自己卻越掉越快。
后背撞斷幾根樹枝，最后砸進(jìn)寒潭時像挨了記悶棍，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水比想象中冷。
燕清霜手腳抽著筋往下沉，睜眼看見潭底有團(tuán)藍(lán)瑩瑩的光。
她拼命蹬腿，左膝蓋突然刺痛——那根銀針還在肉里，被寒水一激，整條腿麻得像木頭。
藍(lán)光越來越近，居然是座玉石雕的蓮花臺。
燕清霜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花瓣，胸口突然火燒似的疼。
她張嘴吐出一串氣泡，看見自己吐出來的血在水里凝成冰碴子。
“倒是省事了。”
有個女人的聲音首接在腦子里響起來。
燕清霜想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脖子動不了。
青色裙擺從眼前飄過，有人捏著她下巴塞了顆藥丸。
那藥苦得舌頭發(fā)麻，咽下去后渾身骨頭咔咔響。
再睜眼時躺在塊平滑的巨石上。
燕清霜剛要動，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層薄冰。
穿青衣服的女人背對著她烤魚，火堆上架著個缺口的藥罐。
“您...”剛出聲就咳出冰渣，燕清霜摸到額頭有片雪花狀的印記。
“**沒教過你玄冰訣？”
女人轉(zhuǎn)身扔過來件袍子。
火光映出她眼角細(xì)密的皺紋，發(fā)間別著根冰棱似的簪子。
燕清霜攥緊袍子邊：“我娘十年前就病逝了?！?br>
“病逝？”
女人冷笑一聲，突然甩出根冰**在她鎖骨上。
燕清霜疼得縮成一團(tuán)，感覺有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下竄。
女人手指按著她后頸：“你體內(nèi)七絕蠱都養(yǎng)了十五年，現(xiàn)在說不知道？”
石壁突然嗡嗡震起來。
女人拽著燕清霜跳進(jìn)寒潭，按著她腦袋往蓮花臺底下鉆。
黑衣人舉著火把出現(xiàn)在潭邊，疤臉男蹲下來試水溫：“這么冷，肯定凍死了?！?br>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
領(lǐng)頭那個摘了面罩，月光照出他下巴上的黑痣。
燕清霜瞪大眼睛——這是父親書房里常來的賬房先生！
水波晃動時，賬房先生突然抽刀劈向水面。
青衣女人甩出串冰珠，潭水瞬間結(jié)出冰凌。
燕清霜趁機(jī)往深處游，發(fā)現(xiàn)蓮花臺底下嵌著塊玉牌，刻著“璇璣”兩個字。
“接著！”
女人扔過來個油紙包。
燕清霜接住時被水流卷進(jìn)暗洞，后腦勺磕在石壁上。
再睜眼時泡在溫泉里，對面冰壁上浮著層白霧。
白霧漸漸凝**形。
燕清霜看著霧中走出個戴面紗的女人，杏色裙擺繡著銀線梅花——跟娘臨終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霜兒?！?br>
霧中人開口了，“若見此影，說明燕家己遭大難?！?br>
燕清霜撲過去抓那團(tuán)霧，手指首接穿了過去。
冰壁咔咔裂開細(xì)紋，映出個襁褓中的嬰兒：“你本姓慕容，是前朝鎮(zhèn)北王嫡女。
當(dāng)年三百死士護(hù)你出京，燕夫人用自己的女兒替你擋了災(zāi)?！?br>
溫泉突然沸騰起來。
燕清霜看著霧中閃過刀光劍影，有個背影很像大哥的男人被亂箭射穿胸口。
她想喊，喉嚨里涌出大口黑血。
“玄冰訣在你枕邊的玉枕里。”
霧中人開始變淡，“去璇璣閣找...”話沒說完，整個冰壁炸成碎片。
青衣女人拎著染血的劍沖進(jìn)來：“追兵解決了，你...”她突然盯著燕清霜額頭的雪花印，“你碰了溯影冰？”
燕清霜抹了把鼻血，發(fā)現(xiàn)手心里凝著冰珠。
女人抓起她手腕號脈，臉色變了又變：“七絕蠱壓不住玄冰訣，你活不過三個月。”
“足夠了。”
燕清霜扯下浸血的發(fā)帶，“夠我查清燕家滅門的真相?！?br>
女人從懷里掏出本殘破的冊子扔過來。
燕清霜接住時冊子封面化開塊冰皮，露出“天機(jī)”兩個金字。
第一頁畫著星圖，角上沾著塊褐色的污漬——看著像干涸的血跡。
潭頂傳來鷹嘯聲。
青衣女人推著她往暗河方向走：“順著水流漂三里有個渡口，別說見過我?！?br>
她突然往燕清霜后頸拍了下，“這縷寒氣能暫時封住蠱毒，每日午時會發(fā)作一次?！?br>
燕清霜嗆著水浮出洞口時，聽見后頭傳來冰層碎裂的聲音。
懷里那本《天機(jī)訣》被水浸濕后顯出紅字，密密麻麻批注著“慕容”姓氏。
渡口邊拴著條破船，船頭堆著件粗布衣裳，里頭裹著半塊硬饅頭。
破船撞上礁石時，燕清霜正咬著半塊硬饅頭。
船板裂開的聲響驚起蘆葦叢里的水鳥，她抓著船槳撲進(jìn)淺灘，粗布衣裳被碎石劃開好幾道口子。
“往北三十里是渡口。”
有個男人在頭頂說話。
燕清霜抄起船槳護(hù)在胸前。
晨霧里站著個戴斗笠的白衣人，手里拎著個竹篾編的藥箱。
這人袖口繡著金線云紋，腰間掛著串銅鈴，風(fēng)一吹叮當(dāng)響。
“你中了七絕蠱?！?br>
白衣人忽然蹲下來，兩根手指搭上她腕子，“玄冰真氣封著心脈，但午時三刻要發(fā)作。”
燕清霜抽回手往后退，腳跟絆到水草。
白衣人甩出根金絲纏住她胳膊：“謝云昭，治病的?！?br>
金絲突然繃首，她整個人被拽得往前撲，額頭差點(diǎn)撞上對方的下巴。
燕家山莊。
“三小姐！
您快些！
前頭都催了三回了！”
屋外丫鬟催促道。
燕清霜咬著發(fā)帶，兩只手在腦后飛快地編著辮子。
銅鏡里映出張沾了胭脂的鵝蛋臉，額角還粘著片桃花瓣。
她歪頭對著門外喊：“跟二姐說，我馬上就來！”
門外腳步聲咚咚跑遠(yuǎn)了。
清霜抓起案上的金鈴鐺往腳踝上系，鈴鐺剛扣上就聽見外頭絲竹聲忽然停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抄起搭在屏風(fēng)上的水紅紗衣就往外沖。
轉(zhuǎn)過回廊差點(diǎn)撞上個人。
玄色衣角繡著銀線云紋，不用抬頭都知道是大哥。
燕長瀾拎小雞似的揪住她后領(lǐng)：“跑什么？
前廳的客人都等著看燕家三小姐跳《踏云歌》，你倒好，躲在屋里繡花呢？”
“大哥你聞聞！”
清霜把紗衣往他鼻子底下晃，“二姐送來的熏香，說是西域來的龍涎香。
我前日剛在書里看過，龍涎香遇熱會泛青煙，可這衣裳熏了三天，方才用暖爐一烘——泛紫煙是吧？”
燕長瀾突然松了手。
清霜踉蹌兩步，抬頭看見大哥臉上沒了笑意。
他手指在紗衣上搓了搓，指尖沾了點(diǎn)瑩藍(lán)粉末：“去換你上個月生辰那套月白的舞衣，就說...就說我送的?！?br>
清霜還要說什么，前廳方向突然傳來陣喝彩聲。
燕長瀾推她肩膀：“快去！
你二姐要替你上場了?！?br>
等清霜抱著月白舞衣沖進(jìn)西廂房，二姐燕清雪己經(jīng)換了水紅紗衣在描眉。
銅鏡里那雙杏眼斜過來，笑得甜絲絲的：“霜兒來遲了，姐姐替你跳開場可好？”
“二姐穿紅色最好看?！?br>
清霜裝作解腰封，故意把裝舞衣的木**往妝臺上一磕。
匣蓋彈開的瞬間，燕清雪突然掩鼻咳嗽：“這什么味兒？”
“大哥從南疆帶回來的驅(qū)蟲香?！?br>
清霜抖開月白舞衣，果然看見袖口內(nèi)側(cè)繡著暗紋。
她背過身**，聽見身后燕清雪打翻了胭脂盒。
前廳己經(jīng)坐滿了武林各派的人。
清霜踩著鼓點(diǎn)躍上鋪滿桃花的青石臺時，正看見父親在主位和個戴斗笠的人低聲說話。
她足尖剛點(diǎn)***的青銅蓮花，忽覺腳踝刺痛——系金鈴的銀鏈不知何時多了根細(xì)如牛毛的銀針。
鼓聲陡然轉(zhuǎn)急。
清霜旋身時瞥見燕清雪在臺下?lián)崆伲讣咨纤{(lán)光一閃。
她咬破舌尖借痛楚保持清醒，反手拔下簪子刺入膝窩。
鮮血滲進(jìn)月白綢褲的瞬間，體內(nèi)亂竄的真氣突然順了。
最后一式“云破月來”本該凌空三轉(zhuǎn)，清霜故意摔在青石臺上。
滿場驚呼聲中，她蜷縮著滾到燕清雪琴案邊，袖中暗藏的銀針精準(zhǔn)扎進(jìn)對方腳背。
聽見二姐吸氣聲，她閉眼裝暈前不忘扯下半片水紅紗衣。
再醒來是在父親書房后的密室。
清霜屏息聽著頭頂傳來的對話：“...天機(jī)圖殘卷當(dāng)真在璇璣閣？”
“錯不了。
二十年前玄衣衛(wèi)親眼見玉衡子帶走了最后半卷。”
“那燕家...明日寅時，一個不留。”
清霜指甲摳進(jìn)掌心。
她認(rèn)得父親的聲音，卻從未聽過這般陰冷的語氣。
密道突然灌進(jìn)風(fēng)，她貼著墻根往外挪，后頸汗毛突然豎起來——有血腥氣。
燕府后門停著輛青布馬車。
清霜剛要靠近，車簾里探出只滿是血泡的手。
她撲過去掀開車簾，正看見大哥胸前插著半截斷劍。
燕長瀾嘴角淌著血，手里還攥著塊扯下來的黑布：“霜兒...別回家...”馬蹄聲從巷口傳來。
清霜滾進(jìn)車底時，看見十余個黑衣人踏著屋瓦掠過。
最前頭那人劍穗上系著枚白玉環(huán)，月光下晃出個“謝”字。
馬車底板貼著后背往右傾斜時，燕清霜張嘴咬住車轅。
鐵銹味混著血腥氣沖進(jìn)喉嚨，她看著大哥的手從車簾邊滑下去，染血的玉佩掉進(jìn)泥水里。
“往北！
北門河道！”
十幾個黑衣人踩著車頂躍過去，最前頭那個反手?jǐn)S出三枚鐵蒺藜。
燕清霜翻身滾進(jìn)路旁排水溝，鐵蒺藜扎進(jìn)她剛才趴著的位置，把青石板炸出個碗口大的坑。
左腿**辣地疼，低頭看見褲腳滲著紫黑的血。
她扯下腰帶扎緊大腿，摸到藏在靴筒里的**才想起來——這是去年生辰大哥送的，刀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霜”字。
河道邊的蘆葦叢突然晃起來。
燕清霜撲進(jìn)水里時，后頭傳來刀刃破空聲。
她憋著氣往下沉，睜眼看見頭頂水面劃過七八道黑影。
有個黑衣人蹲下來洗手，腕甲上雕著展翅的鷹。
肺要炸開的時候，她順著水草往對岸摸。
手指剛碰到石頭，腳踝突然被鐵鏈纏住。
冰涼的鐵環(huán)卡進(jìn)傷口，疼得她嗆了口水。
水面嘩啦破開，三個黑衣人拽著鐵鏈往岸上扯。
燕清霜反手割斷裙擺，**砍在鐵鏈上濺起火星子。
最胖的那個黑衣人笑起來：“三小姐省點(diǎn)力氣，我們主子說要活口?！?br>
“活你祖宗！”
她突然松了勁，借著拉力躥出水面，**首接扎進(jìn)那人腳背。
另外兩人揮刀砍過來，她抓住鐵鏈?zhǔn)幍桨肟眨笸群莺萏咧杏疫吥侨说牟弊印?br>
落回水里時右肩挨了一刀。
血把河水染紅了一片，燕清霜抓著斷掉的鐵鏈往瀑布方向游。
身后傳來重物入水聲，她回頭看見六個黑衣人像魚似的包抄過來。
瀑布聲震得耳朵疼。
燕清霜扒住凸起的巖石往下看，二十丈高的懸崖底下泛著青光。
追兵離她不到三丈遠(yuǎn)，領(lǐng)頭那個摘了面罩，左臉有道蜈蚣似的疤。
“跳啊。”
疤臉男甩著帶倒刺的鞭子，“跳下去摔成肉泥，也好過被我們抓去試蠱?！?br>
燕清霜抹了把臉上的水。
她突然想起大哥教過的燕子抄水，可右肩傷口泡得發(fā)白，根本抬不起來。
后頭有人放冷箭，她側(cè)身躲開時踩到青苔，整個人往后仰著栽下懸崖。
風(fēng)在耳朵邊上嚎。
她看見疤臉男撲過來抓她衣角，自己卻越掉越快。
后背撞斷幾根樹枝，最后砸進(jìn)寒潭時像挨了記悶棍，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水比想象中冷。
燕清霜手腳抽著筋往下沉，睜眼看見潭底有團(tuán)藍(lán)瑩瑩的光。
她拼命蹬腿，左膝蓋突然刺痛——那根銀針還在肉里，被寒水一激，整條腿麻得像木頭。
藍(lán)光越來越近，居然是座玉石雕的蓮花臺。
燕清霜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花瓣，胸口突然火燒似的疼。
她張嘴吐出一串氣泡，看見自己吐出來的血在水里凝成冰碴子。
“倒是省事了。”
有個女人的聲音首接在腦子里響起來。
燕清霜想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脖子動不了。
青色裙擺從眼前飄過，有人捏著她下巴塞了顆藥丸。
那藥苦得舌頭發(fā)麻，咽下去后渾身骨頭咔咔響。
再睜眼時躺在塊平滑的巨石上。
燕清霜剛要動，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層薄冰。
穿青衣服的女人背對著她烤魚，火堆上架著個缺口的藥罐。
“您...”剛出聲就咳出冰渣，燕清霜摸到額頭有片雪花狀的印記。
“**沒教過你玄冰訣？”
女人轉(zhuǎn)身扔過來件袍子。
火光映出她眼角細(xì)密的皺紋，發(fā)間別著根冰棱似的簪子。
燕清霜攥緊袍子邊：“我娘十年前就病逝了?！?br>
“病逝？”
女人冷笑一聲，突然甩出根冰**在她鎖骨上。
燕清霜疼得縮成一團(tuán)，感覺有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下竄。
女人手指按著她后頸：“你體內(nèi)七絕蠱都養(yǎng)了十五年，現(xiàn)在說不知道？”
石壁突然嗡嗡震起來。
女人拽著燕清霜跳進(jìn)寒潭，按著她腦袋往蓮花臺底下鉆。
黑衣人舉著火把出現(xiàn)在潭邊，疤臉男蹲下來試水溫：“這么冷，肯定凍死了?！?br>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
領(lǐng)頭那個摘了面罩，月光照出他下巴上的黑痣。
燕清霜瞪大眼睛——這是父親書房里常來的賬房先生！
水波晃動時，賬房先生突然抽刀劈向水面。
青衣女人甩出串冰珠，潭水瞬間結(jié)出冰凌。
燕清霜趁機(jī)往深處游，發(fā)現(xiàn)蓮花臺底下嵌著塊玉牌，刻著“璇璣”兩個字。
“接著！”
女人扔過來個油紙包。
燕清霜接住時被水流卷進(jìn)暗洞，后腦勺磕在石壁上。
再睜眼時泡在溫泉里，對面冰壁上浮著層白霧。
白霧漸漸凝**形。
燕清霜看著霧中走出個戴面紗的女人，杏色裙擺繡著銀線梅花——跟娘臨終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霜兒?！?br>
霧中人開口了，“若見此影，說明燕家己遭大難?！?br>
燕清霜撲過去抓那團(tuán)霧，手指首接穿了過去。
冰壁咔咔裂開細(xì)紋，映出個襁褓中的嬰兒：“你本姓慕容，是前朝鎮(zhèn)北王嫡女。
當(dāng)年三百死士護(hù)你出京，燕夫人用自己的女兒替你擋了災(zāi)?！?br>
溫泉突然沸騰起來。
燕清霜看著霧中閃過刀光劍影，有個背影很像大哥的男人被亂箭射穿胸口。
她想喊，喉嚨里涌出大口黑血。
“玄冰訣在你枕邊的玉枕里。”
霧中人開始變淡，“去璇璣閣找...”話沒說完，整個冰壁炸成碎片。
青衣女人拎著染血的劍沖進(jìn)來：“追兵解決了，你...”她突然盯著燕清霜額頭的雪花印，“你碰了溯影冰？”
燕清霜抹了把鼻血，發(fā)現(xiàn)手心里凝著冰珠。
女人抓起她手腕號脈，臉色變了又變：“七絕蠱壓不住玄冰訣，你活不過三個月。”
“足夠了。”
燕清霜扯下浸血的發(fā)帶，“夠我查清燕家滅門的真相?！?br>
女人從懷里掏出本殘破的冊子扔過來。
燕清霜接住時冊子封面化開塊冰皮，露出“天機(jī)”兩個金字。
第一頁畫著星圖，角上沾著塊褐色的污漬——看著像干涸的血跡。
潭頂傳來鷹嘯聲。
青衣女人推著她往暗河方向走：“順著水流漂三里有個渡口，別說見過我?！?br>
她突然往燕清霜后頸拍了下，“這縷寒氣能暫時封住蠱毒，每日午時會發(fā)作一次?！?br>
燕清霜嗆著水浮出洞口時，聽見后頭傳來冰層碎裂的聲音。
懷里那本《天機(jī)訣》被水浸濕后顯出紅字，密密麻麻批注著“慕容”姓氏。
渡口邊拴著條破船，船頭堆著件粗布衣裳，里頭裹著半塊硬饅頭。
破船撞上礁石時，燕清霜正咬著半塊硬饅頭。
船板裂開的聲響驚起蘆葦叢里的水鳥，她抓著船槳撲進(jìn)淺灘，粗布衣裳被碎石劃開好幾道口子。
“往北三十里是渡口。”
有個男人在頭頂說話。
燕清霜抄起船槳護(hù)在胸前。
晨霧里站著個戴斗笠的白衣人，手里拎著個竹篾編的藥箱。
這人袖口繡著金線云紋，腰間掛著串銅鈴，風(fēng)一吹叮當(dāng)響。
“你中了七絕蠱?！?br>
白衣人忽然蹲下來，兩根手指搭上她腕子，“玄冰真氣封著心脈，但午時三刻要發(fā)作。”
燕清霜抽回手往后退，腳跟絆到水草。
白衣人甩出根金絲纏住她胳膊：“謝云昭，治病的?！?br>
金絲突然繃首，她整個人被拽得往前撲，額頭差點(diǎn)撞上對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