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3月21日的早上，王昕炎和父母一起來到了北京首都國際機場航站樓（當時的首都機場還只有這一座航站樓）。

登機手續(xù)很順利，王昕炎背著背包又回到了父母身邊，還沒有說上兩句話，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出現了。

“昕炎，昕炎！”

孫杰一邊揮著手，一邊跑了過來。

孫杰是昕炎的發(fā)小兒，從***開始，他倆就在一起，相同的小學，相同的初中、高中，只不過高二文理分班后，他們才不在一個班。

和昕炎不同，此時的孫杰己經是清華大學機械系大一的學生了。

昕炎出發(fā)的日期，他早就知道了，今天特意一大早趕來送行。

看到孫杰，從小到大一幕幕在王昕炎腦中閃過，比起家人，可能他更不舍得與孫杰的分別。

簡短的囑咐后后，王昕炎和大家告別，給了孫杰一個緊緊的擁抱，一狠心轉身出發(fā)。

就在他進入“送機止步”區(qū)時，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此時的孫杰己經哭成了淚人……王昕炎乘坐的航班是國航CA926航班，由北京首飛東京。

在那個年代，很多人都知道這個航班，只要是從北京去東京的中國人，幾乎無一例外選擇這個航班。

它的起飛時刻也很好記，AM9:26。

雖說是第一次出國，但是一切比王昕炎想象的順利得多，他只是跟著人流，按照各種指示牌完成每個程序即可。

坐在衛(wèi)星廳的椅子上，王昕炎的心情一首不能平復，父母的身影、孫杰的淚光……都讓他心里不是滋味。

一陣喧鬧打斷了王昕炎的思緒，不遠處走來五六個男生，為首的是一個中等個子、胖胖的男生，屬他嗓門最大，看什么都新奇，嘻嘻哈哈，漏出一嘴的西環(huán)素牙。

五六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用北京土話互相調侃著，嘴里還不時夾雜著國罵……王昕炎從小就在大院兒長大，一路上的都是重點學校，在家長和老師心目中，他就是一個本本分分、好好念書的好學生，所以他打心里反感這些胡同串子，心里暗罵了一句“混子！”

“搭乘中國國際航空CA926航班的乘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馬上開始登機，請您在3號登機口準備登機……”廣播響起，王昕炎和周圍的人一起站起身，背上背包，走向3號登機口排隊。

混子們也吆三喝西地擁到登機口，為首的胖子就排在王昕炎身后，一過閘口，他拔腿就跑，身上的背包蹭過王昕炎的肩頭，他渾然不知，自顧自地奔向艙門，后面的幾個也在一邊追著，一邊笑罵。

看著他們背影，昕炎無奈地搖搖頭。

王昕炎靠著舷窗坐下，機場地勤忙碌的樣子吸引了他，原來機場的人是這么工作的啊。

一個個子不高，留著齊劉海兒娃娃頭，滿臉稚氣的女生坐到了昕炎身旁的座位。

王昕炎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和女生坐這么近，手一下不知道往哪兒放，感覺到自己臉都開始發(fā)燒了。

耳邊又傳來混子們在后排的嬉笑怒罵，王昕炎只想能清靜一會兒，不耐煩地閉目養(yǎng)神。

飛機很快被推上了跑道，不知怎么，昕炎反而有點緊張了，隨著飛機的加速，他盯著前方的座椅靠背，手也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扶手。

飛機騰空而起的那一剎，昕炎的心也落了下來。

飛機進入平飛，乘務員們開始向乘客提供飲料，旁邊的女生要了橙汁，王昕炎也隨大流兒似的跟著要了橙汁，很快他聽到了胖子和同伴們的喧鬧。

“小姐，能一樣兒來一杯嗎？”

“瞧你那沒出息的勁兒，小姐，不給丫的，給丫喝白開水就行?！?br>
“***的，我又沒跟你要。

2000多的機票，還不管夠喝啊?！?br>
“你不知道，為了這機票，丫把褲衩都當了，丫能不撈回來嗎。”

“去***的，你丫才當褲衩呢。”

空姐兒無奈地給胖子解釋，桌板太小，放不了那么多。

如果他有需要，可以隨時按鈴呼叫，乘務員會給他提供……胖子嘻嘻哈哈地表示滿意，然后還在繼續(xù)和同伴們調侃，看那意思他打嘴架從來不會輸的樣子，艙內混子們的嬉笑聲伴隨著發(fā)動機的轟鳴一首在回蕩著。

王昕炎明顯感覺到周圍的乘客好像都在搖頭嘆氣。

這時，身旁的女生突然扭過頭，沖著坐在后排不遠的胖子發(fā)話了，“趙斌！

你安靜點行嗎？”

出乎昕炎意料的是，胖子一邊點頭，一邊嘟囔，“得得，我睡覺行了吧”。

艙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這胖子叫趙斌？

這女孩是誰啊，能制住這幫混子？

女孩回過頭，好像看出了昕炎臉上的問號，像是在做補充說明。

“你好，是挺鬧的哈。

““呃，你好……你朋友??？

““算是吧，你是去留學？

在東京嗎？

““嗯，先上語言學校。

““我也是，準備明年考大學。

““奧，我也一樣。

““你在那邊有親戚嗎？

““嗯。

我叔叔一家在東京，他給我辦的留學手續(xù)。

““跟我差不多，我二姨也在東京?！?br>
“你在哪個語言學校？”

王昕炎剛問出來就后悔了，這問題未免冒失了點。

“東京國際學園”。

昕炎心里一驚，面前的女孩和自己竟然上的是同一所語言學校，不禁脫口而出，“我也是”。

“真的，那咱們就是同學了，這算不算他鄉(xiāng)遇故知啊，哈哈我叫段小雅。

““呃，我叫王昕炎“。

昕炎一邊回答，一邊在想《詩經·小雅》……雖然算不上故知，但是段小雅給人的印象挺好，以后在學校也算有個認識的人啊。

一陣攀談之后，昕炎的心情比剛才好了不少，轉頭望著窗外飛機下方的雪白的云層，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東京，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