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西工區(qū)古玩市場的早市剛散，青石板上還沾著露水。

陸遠蹲在拐角第三家攤位前，食指抹過玉佩邊緣的土沁，指甲縫里立刻滲進絲腥氣。

攤主老周縮在褪色的遮陽傘下抽煙，煙頭火星子濺在生銹的青銅爵上，“滋”地冒起縷青煙。

“北宋雙鸞銜綬紋，沁色入玉三分?！?br>
陸遠舉起玉佩對著朝陽，青玉里游絲狀的血沁突然扭曲起來，像是活物在玉髓里打了個滾。

他手一抖，玉佩差點掉進盛著五銖錢的陶罐。

老周布滿裂口的指甲掐滅煙頭：“小陸老師好眼力，這物件兒可是邙山南麓出的土?！?br>
他撩開油膩膩的軍大衣，露出腰間別著的洛陽鏟，鏟頭還沾著新鮮的紅膠泥。

手機在褲袋里震動，師姐林夏發(fā)來的CT掃描圖讓陸遠后脊發(fā)涼——玉佩內部有三十六處微型榫卯，這種工藝分明是戰(zhàn)國魯班的“隱機術”。

他猛地抬頭，正撞見老周袖口滑出的刺青：三足青銅鼎上纏著條赤蛇。

“我要了?！?br>
陸遠甩出三沓現(xiàn)金，紙幣邊角掃落攤上的開元通寶。

老周咧嘴笑出滿口黃牙，遞玉佩時突然壓低聲音：“陸老師家的拓片，該換批新的了?！?br>
玉佩入手剎那，陸遠耳邊炸開聲凄厲的鳥鳴。

銘文在晨光里滲出朱砂紅：“景祐西年，匠作監(jiān)少府李延年督造”。

二十年前的雨夜記憶突然翻涌——父親失蹤前夜，書桌上的戰(zhàn)國帛書拓片也印著這個年號，紙角還沾著相同的紅膠泥。

子夜的文物鑒定室冷得像口棺材。

陸遠第三次掃描玉佩時，激光筆突然在榫卯接縫處折射出七色光。

他湊近觀察鏡的瞬間，東南角監(jiān)控探頭“啪”地爆出電火花。

通風管道的鐵網(wǎng)“哐當”落地。

陸遠抄起墻角的洛陽鏟橫在胸前，鏟柄包漿處還刻著父親名字的縮寫。

黑影從天花板翻落的瞬間，他聞到了秦陵兵馬俑坑特有的汞蒸氣味道。

“陸天明二十年前進的墓，活著出來的只剩這個?！?br>
黑衣女子抖開羊皮卷，發(fā)梢甩出的水珠在拓片上洇出個模糊的鎮(zhèn)墓獸。

她腰間革囊露出一角青銅羅盤，天池磁針是用黑曜石磨的，正指著玉佩嗡嗡震顫。

陸遠剛要開口，整棟樓突然斷電。

黑暗中響起機括轉動的咔嗒聲，玉佩自動嵌進羊皮卷邊角的凹槽。

女子反手甩出三枚銅錢釘住窗戶：“有人改過樓里的電路，從你進鑒定室開始，所有監(jiān)控都是循環(huán)錄像?！?br>
月光重新透進來時，陸遠看清了女子脖頸的刺青——青鸞鳥銜著顆滴血明珠，與玉佩紋樣一模一樣。

羊皮地圖在桌面鋪展，秦嶺山脈某處標著朱砂畫的鎮(zhèn)墓獸，獸角位置釘著半枚昭和十三年的銅錢。

“我叫秦墨，你父親隊友的女兒?！?br>
她指尖劃過地圖上的血痕，“當年勘探隊帶著三枚六壬式盤進山，七天前有人在終南山黑市賣這個——”革囊里滾出塊黏著腦組織的顱骨碎片，額骨上赫然刻著“景祐西年”的陰文。

窗外傳來夜梟啼叫，陸遠突然發(fā)現(xiàn)玉佩的鸞鳥眼睛在流血。

不是錯覺，是真的有血珠從玉髓里滲出，順著案頭拓片上的鎮(zhèn)墓獸紋路，一首流到父親當年畫的勘探路線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