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地點選在了洞**最“寬敞”的區(qū)域——大約三十平米，地面相對平整，石壁上那幾簇發(fā)光珊瑚被大螯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更集中的位置，勉強照亮了中央的石臺。

與會“人員”的陣容，讓汪濯之再次確認了自己接手的確實是個爛攤子。

除了大八（大鰲蝦）、老卡（巨型比目魚）和那三只充當守衛(wèi)兼苦力的螃蟹（它們被分別命名為甲一、甲二、甲三，簡單好記），被召集來的還有幾只年邁的笠貝，一小群視力退化、但觸覺異常靈敏的鉤蝦，兩條瘦骨嶙峋的深海鰻魚還還有幾個水母狀生物和蠕蟲。

汪濯之將沉穩(wěn)的意念掃過全場。

此刻，他明確意識到，自己必須完全代入“墨瀾”這個身份，才能統領眼前這盤散沙，汪濯之這個人類時（或者說是前世）的名字就暫時封存吧。

“在討論具體事務之前，”墨瀾的意念清晰而平穩(wěn)，“讓我們先明確各自的身份與職責。

我需要知道，在我沉眠的這段時間里，是誰在維持著領地的運轉。

從你開始吧，大八?！?br>
他的觸須指向那領頭的大鰲蝦。

大八似乎被這正式的開場弄得有些局促，它舉起那只完好的大鰲，笨拙地晃了晃，意念傳來：“領主大人，我是大螯，算是……呃，領地守衛(wèi)隊長兼物資看管？

主要就是帶著甲一它們幾個在洞穴附近巡邏，看著點剩下的家當?！?br>
它指了指身后三只略顯呆滯的大螃蟹。

“另外，老領主在世時，也讓我打理過東邊‘老礦區(qū)’的入口看守，不過那里早就廢棄了?！?br>
“物資看管？”

墨瀾的意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具體看管什么？”

大螯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主要……主要就是那幾塊還沒被腐蝕完的金屬疙瘩，三顆照明珠（現在剩兩顆），還有……記錄領地邊界和古老契約的‘海蝕板’。

其他的……沒什么了。”

墨瀾不置可否，將意念轉向那條老比目魚：“老卡。”

老卡慢吞吞地擺了擺尾鰭，滄桑的意念中透著習慣性的疲憊：“大人，我是老卡。

以前領主府還有點規(guī)模的時候，我算是管家，負責管理‘西草場’、協調笠貝們清理巖壁并維護水流通暢。

后來……草場半荒了，笠貝也越來越少，我就……嗯，到處看看，有什么問題就記下來，等您蘇醒匯報?！?br>
它頓了頓，補充道，“也偶爾去領地邊緣轉轉，看看鄰居們有沒有什么動靜?！?br>
這大概是它作為“情報官”的自覺，雖然這情報網簡陋得可憐。

接著是其他成員：幾只年邁的笠貝顫巍巍地表示它們只會用分泌物黏合和清理巖壁；鉤蝦群代表（一只觸須稍長的個體，名叫阿白）怯生生地表示它們能在洞穴縫隙里找點微生物殘渣吃；兩條深海鰻魚自稱“巡邏者”，但承認只在洞穴附近安全區(qū)域轉悠，它們分別叫阿綠（身上有綠色條紋）、大黃（身上有**條紋）；那幾個水母和蠕蟲則只能傳遞簡單的“餓怕”情緒。

總共不到二十個“有效交流單位”，這就是“死寂海淵”領主墨瀾麾下全部的智慧眷屬。

墨瀾甚至注意到，那只叫大八的螯蝦，一只較小的鰲肢似乎有舊傷，動作不太靈便。

“很好，”他的意念中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種“從零開始”的冷靜，“至少我知道了，在我缺席時，是大八、老卡和諸位勉力維持著領地沒有徹底消散。

辛苦了?！?br>
這簡單的認可，讓大八和老卡的意念波動了一下，有些意外，也有些難以言喻的酸楚。

“現在，為了更好地發(fā)展，我們需要更清楚地了解我們的‘家底’?！?br>
墨瀾的觸須輕點石臺的石面，權能微動，石粉簌簌落下，竟?jié)u漸浮現出簡單的線條和圖案，勾勒出一幅極其粗略的、包含大致方向和水域特征的“地圖”。

這是他摸索出的“物質重構”初級應用——局部改變石面紋理。

“老卡，你熟悉領地各處，由你向大家說明一下寂靜海淵目前的區(qū)域分布，以及周邊情況?！?br>
他需要一個熟悉情況的“向導”來系統闡述，這比他自己翻閱零碎記憶更高效，也能讓所有與會者（包括他自己）對格局有統一認識。

老卡游到石臺邊，看著那粗糙的“地圖”，魚眼似乎更滄桑了。

它用鰭尖虛點著地圖的不同位置，意念如同緩慢流淌的暗流，帶著回憶與無奈：“大人，諸位，咱們‘寂靜海淵’，大致可以分成這么幾個部分?！?br>
它先點了點地圖中心，“這里就是我們所在的‘領主洞穴’，也是現在唯一還算安全的聚居點。”

“往東邊，”它的鰭尖向東移動，“主要是‘東三區(qū)’，以前是家族鼎盛時開采‘黑曜鐵’和‘冷焰晶’的礦區(qū)，有幾個熱液噴口，資源曾經很豐富。

但現在……礦道大多坍塌，噴口也被‘熾鱗部落’那群火蜥蜴一樣的家伙占據了。

他們盤踞在最活躍的噴口附近，依靠熱能和噴口附近的特殊礦物生存，性情暴躁，經常越界到我們這邊捕食笠貝，或者搶奪所剩無幾的礦物碎渣。

那里現在除了危險，幾乎提供不了什么了?！?br>
“西邊，是‘西草場’和‘緩坡區(qū)’?！?br>
鰭尖向西，“‘西草場’曾經是我們主要的食物來源之一，種植‘鋼絲絨’海草，也能吸引一些小型魚群。

現在草場大半荒蕪，還鬧黑暗蠕蟲。

‘緩坡區(qū)’連接著一條較深的海溝，地形復雜，以前有一些鉤蝦和穴居魚類的聚居點，現在也冷清了，偶爾會有一些危險的深淵生物路過?！?br>
“南邊，”鰭尖下移，“是‘沉落帶’，地形陡峭，有不少海底峽谷和亂石堆。

那邊水流復雜，容易積累沉船和各種雜物。

大人關注的人類金屬造物，就落在那邊邊緣。

現在被一群拆東西賊快的鋼鐵蟹占了。

再往南更深，據說靠近‘銹蝕海溝’，那里是‘盲眼獵手’的傳統地盤，他們比熾鱗部落更危險，喜歡潛伏在絕對黑暗里，不過一般不到我們這邊來。”

“北邊，”鰭尖上移，“相對平緩，是通往較淺水域的方向。

理論上，穿過一片荒蕪的‘塵沙平原’，可以到達‘珊瑚議會’影響力范圍的邊緣，也就是‘流光城’所在的區(qū)域。

但路很遠，中間也沒什么補給點。

我們拖欠的管理費，就是欠‘流光城’的。

他們是珊瑚議會下轄的城市之一，負責這片區(qū)域的……呃，秩序維護和稅費征收?！?br>
老卡頓了頓，總結道：“總的來說，咱們領地就像個被圍在中間的破院子：東邊有惡鄰（熾鱗部落）覬覦殘羹冷炙；西邊自家草場鬧蟲災；南邊垃圾堆（沉落帶）被**（鋼鐵蟹）占了；北邊債主（流光城）虎視眈眈。

自家院里（領主洞穴及附近）要光沒光，要糧沒糧，人手還就這么幾個?！?br>
這番首觀又帶著點自嘲的講述，讓在場所有海族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所處的絕境，氣氛更加沉悶了。

連那幾只老笠貝都似乎吸附得更緊了些。

墨瀾靜靜地“聽”完，石面上簡陋的地圖仿佛也染上了一層破敗的色彩。

但下一刻，他沉穩(wěn)的意念打破了沉寂：“情況很清楚，也很糟糕。

但這意味著，任何一點改進，都是進步?！?br>
他的觸須點在石面地圖的中心，“我們的目標，不是立刻打敗誰或還清巨債，而是先讓這個‘破院子’自己能亮起來，能長出點東西，能守住門口?！?br>
他意念指向老卡，“老卡，你剛才提到的問題，按緊急和重要程度排序，具體數據再說一下。

比如，熾鱗部落越界捕食的頻率、具**置；黑暗蠕蟲的侵蝕面積和速度；照明珠的剩余亮度和預計壽命；還有，拖欠流光城的管理費，具體數額和最后通牒時間?！?br>
老卡明顯愣了一下，魚眼轉動，似乎在努力回憶更精確的信息。

它習慣了報告大概情況，領主也通常只是聽個大概，發(fā)一頓脾氣或嘆息一聲了事。

這種要求“具體數據”的問法，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