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 veil 降臨后的第七小時，陳默在超市廢墟中醒來。

頭頂?shù)奶旎ò逅艘话耄漉r區(qū)的冰柜歪斜著，像被誰踹翻的積木。

霧氣濃得能擰出水，能見度不到三米，空氣中飄著鐵銹和腐肉混合的味兒。

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嘴里叼著半根草莓味棒棒糖——也不知道是昏迷前**的，還是本能驅(qū)使。

他動了動手指，掌心傳來金屬的冰涼。

那是一塊銹跡斑斑的銅制懷表，表面刻著模糊的波浪紋，指針停在11:59。

就在他盯著看的瞬間，表盤突然亮起幽藍(lán)微光，一行小字浮現(xiàn)在空氣中：生存終端綁定成功。

宿主：陳默理智值：87/100檢測到認(rèn)知污染風(fēng)險，提示模塊碎片激活中……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眼前猛地閃過一條半透明文字，像是誰在空氣中打了行彈幕：“別吃那個罐頭！”

字體歪歪扭扭，邊緣帶著鋸齒，像被信號干擾的舊電視。

陳默眨了眨眼，西下無人。

他低頭，發(fā)現(xiàn)腳邊躺著一罐紅燒牛肉罐頭，標(biāo)簽嶄新，連灰塵都少。

可就在他伸手去撿的剎那，那行字又閃了一下，這次還加了感嘆號：“別吃那個罐頭?。。　?br>
他手一抖，罐頭“哐”地滾到冰柜底下。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從貨架后鉆了出來，滿臉驚喜：“哎喲！

牛肉罐頭！

老子三天沒吃飯了！”

是老張。

陳默認(rèn)得他，隔壁小區(qū)的業(yè)主，以前在業(yè)主群里天天發(fā)“今天又撿到三個塑料瓶”的正能量帖。

老張一把撈起罐頭，用鑰匙撬開，仰頭就倒進嘴里。

“香！

***香！”

他咂吧著嘴，嘴角還掛著油，“你傻愣著干啥？

這兒還有——”話沒說完，他的皮膚開始發(fā)灰，像刷了一層劣質(zhì)水泥。

眼眶滲出黑色黏液，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罐頭殘骸上，發(fā)出“滋啦”輕響。

陳默后退兩步，終端界面跳出血紅提示：理智-1變異的老張己經(jīng)撲到眼前，嘴里發(fā)出非人的嘶吼。

陳默看到老張恐怖的死狀，惡心與恐懼涌上心頭，終端又彈出提示：理智-1陳默轉(zhuǎn)身就跑，卻被倒塌的貨架絆倒，滾了幾圈，后背撞上一堆雜物。

一支銹跡斑斑的嗩吶從貨架上滾落，砸向他胸前。

那行字又閃了一下，這次依舊加了感嘆號：“快抓住嗩吶，吹起來！”

變異的老張己經(jīng)撲到眼前，嘴里發(fā)出非人的嘶吼。

陳默抓起嗩吶，閉眼猛吹。

“嗚——！?。　?br>
一聲尖銳到破音的長鳴撕裂灰霧。

老張的動作戛然而止，面部組織像被無形錘砸中，瞬間塌陷，眼球爆裂，整張臉化作黑灰簌簌落下。

身體搖晃兩下，轟然倒地，碎成一攤灰燼。

陳默喘著粗氣，嗩吶還叼在嘴里，手抖得像剛通了220V電。

他愣了幾秒，突然笑出聲：“我……我這是拿嗩吶C位出道了？”

他舔了舔棒棒糖，苦得皺眉：“這玩意兒比加班還傷肝?！?br>
灰霧深處，低頻嗡鳴響起，像是某種生物在呼吸。

他扶著墻站起來，朝超市出口挪。

玻璃門被藤蔓死死纏住，粗如手臂，表面布滿眼球狀突起，一開一合，泛著濕漉漉的光。

嗡鳴聲越來越近，他耳膜發(fā)脹，終端顯示：理智值：84“別慌，別慌……”他盯著那支嗩吶，“剛才聲音能震死人，說不定也能震開藤蔓?！?br>
他深吸一口氣，模仿剛才的節(jié)奏，連續(xù)吹出三個短音。

“嗚！

嗚！

嗚！”

音波蕩開，藤蔓劇烈抽搐，眼球一個個爆裂，流出熒光綠的液體。

裂縫中，隱約浮現(xiàn)金色紋路，像極了古篆的“音”字，一閃而逝。

玻璃門轟然裂開一道縫隙。

陳默踉蹌沖出，冷風(fēng)卷著灰霧撲面而來。

他靠在墻邊，大口喘氣，棒棒糖早被咬碎，只剩一根小木棍。

回頭望去，超市招牌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頭垂死巨獸的骨架。

風(fēng)一吹，一張粉紅糖紙打著旋兒飛起，貼在墻角一張破舊海報上。

海報畫面模糊，是個穿**騎手服的背影，騎著獨輪車，后座插著一面小旗，寫著：“您的時空外賣己送達(dá)。”

陳默瞇了瞇眼，想看清，風(fēng)卻把糖紙卷走了。

他摸了摸懷表，指針依然停在11:59。

“這表……壞的挺有藝術(shù)感啊?！?br>
他自言自語著，轉(zhuǎn)身走進霧中。

身后，超市深處，一道低語緩緩響起，像是從地底傳來：“你們所謂的求生，不過是我在思維沙盤上隨手寫的代碼?！?br>
聲音稚嫩，卻帶著令人骨髓發(fā)寒的平靜。

灰霧翻涌，某處裂縫中，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球緩緩睜開。

它凝視著陳默遠(yuǎn)去的背影，瞳孔深處，閃過一行亂碼：[ERROR: FRA**ENT_2049]0.3秒后，歸于黑暗。

陳默不知道，那條“別吃罐頭”的提示，不是系統(tǒng)，不是神啟。

而是三年后的自己，在時間裂縫里，用僅剩3%的理智，扔出的第一塊石頭。

他只知道，嘴里的棒棒糖越來越苦，懷表越來越燙，而前方的霧，越來越濃。

他叼著木棍，嘟囔了一句：“下次要是能提示點有用的，比如‘左邊有泡面’，咱就當(dāng)沒罵過你?！?br>
話音剛落，眼前又閃出一條彈幕：“小心蘑菇！

那是地雷哦~ 趁機撿槍?！?br>
陳默：“……”他嘆了口氣，往左邊拐了。

遠(yuǎn)處，一輛改裝皮卡轟鳴駛過，車頂焊著機械臂，車門上噴著一行字：“廢物利用才是最**明。”

駕駛座上，獨眼男人咧嘴一笑，章魚觸須在他左眼眶里緩緩蠕動。

超市廢墟的角落，電子寵物突然亮起，播放起一段熟悉的旋律：“好運來——好運來——”聲音沙啞，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沒人聽見。

也沒人在。

灰霧深處，低語如潮。

而陳默，正蹲在一簇發(fā)光的蘑菇前，手里攥著一把銹槍，嘴里叼著木棍，眼神復(fù)雜。

“這玩意兒……真能炸？”

他盯著蘑菇，又看了眼提示：“趁機撿槍?！?br>
他嘆了口氣，把槍往懷里一塞，后退三步。

“我信你一次?！?br>
然后，一腳踹了上去。

轟——！

火光沖天。

蘑菇炸成煙花，槍管在爆炸中被震飛，不偏不倚，**他面前的土里，槍柄上刻著一行小字：“初代古武兵器·音律系·序列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