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舟，你被解雇了。”

空調(diào)壞掉的會議室里，空氣粘稠得像一碗隔夜的粥。

被稱為“王總”的男人，地中海發(fā)型在頂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油膩的光澤。

他靠在老板椅上，用一種審視廢品的目光，將一份文件推到了顧云舟面前。

《**勞動合同通知書》。

顧云舟扶了扶黑框眼鏡，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理由會如此的……富有創(chuàng)意。

“王總，能問一下具體原因嗎？

是我上個季度的KPI沒完成，還是……”王總清了清嗓子，十根粗短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擺出運籌帷幄的姿態(tài)：“小顧啊，你的能力，公司是認可的。

但是，做我們這一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細節(jié)！

是態(tài)度！”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標注了無數(shù)紅圈的PPT打印稿，痛心疾首地指著標題頁：“你看你用的這個字體，‘方正小標宋’！

你知道我前女友最喜歡用這個字體嗎？

每次看到它，我都會想起我們失敗的感情，嚴重影響了我的工作情緒！

你這是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顧云舟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邏輯處理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

他很想提醒王總，他前女友的數(shù)量，大概和公司樓下的共享單車一樣多，誰能記得清哪個喜歡什么字體？

再說了就因為一個字題開除員工，這傳出去《勞動法》的臉往哪兒擱？

但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擠出一個職業(yè)假笑：“好的王總，我明白了。

是我考慮不周，沒能提前對您的情史做個盡職調(diào)查，這是我的失職?！?br>
這句陰陽怪氣的話顯然沒能被王總那被脂肪包裹的大腦所解析。

他滿意地點點頭：“你能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就好。

去吧，財務會跟你結(jié)算工資的?！?br>
走出“創(chuàng)想無限”公司大門的那一刻下午西點的太陽正毒。

顧云舟抱著一個裝著盆栽、水杯和一本沒看完的《百年孤獨》的紙箱，感覺自己和這本書的書名達成了靈魂上的共鳴。

他沒有回家，而是像個幽魂一樣在街上閑逛。

手機里，大學同學群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誰又升職加薪，誰又換了新車。

顧云舟默默地按下了靜音。

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他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方，靜靜地思考一下，到底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他瘋了。

他在一個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下，旁邊不遠處，一個賣唱的小哥正抱著吉他，聲嘶力竭地吼著一首關于夢想的歌，面前的吉他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幾片落葉。

顧云舟從口袋里摸出僅剩的幾枚硬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投過去。

他現(xiàn)在比這位小哥還窮。

夢想這東西，果然是奢侈品。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亮起了虛偽的霓虹。

顧云舟感覺肚子餓得咕咕叫，起身準備去便利店買個打折飯團，解決自己的晚餐。

就在他路過一個水果攤時，意外發(fā)生了。

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奶奶提著的一大袋橙子，塑料袋的提手不堪重負，當場斷裂。

金**的橙子像是獲得了自由的精靈，噼里啪啦地滾了一地其中幾個還很有想法地滾到了馬路中央。

老奶奶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急得快要哭出來。

周圍的路人行色匆匆，最多投來一瞥同情的目光，沒人停下腳步。

顧云舟嘆了口氣。

他今天己經(jīng)夠倒霉了實在不想再積攢什么負能量。

他走上前，把紙箱往地上一放，對老奶奶說：“奶奶您別動我?guī)湍鷵??！?br>
說著，他便開始撿橙子。

或許是失業(yè)的打擊讓他腦子有點短路，他沒有選擇最有效率的方式，而是玩心忽起。

他像踢保齡球一樣，用腳尖輕輕一勾，一個滾圓的橙子便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彈到另一個橙子上，兩個橙子一起滾進了他早己張開的袋子里。

他又撿起一個像打水漂一樣，讓它在光滑的地面上連續(xù)彈跳，最后穩(wěn)穩(wěn)地停在老***腳邊。

馬路中央那幾個最危險的他看準車流的間隙，一個箭步?jīng)_過去雙手左右開弓，在汽車喇叭的尖叫聲中，以一個極其狼狽但高效的姿勢，將它們?nèi)繐屏嘶貋怼?br>
整個過程充滿了混亂、即興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他把最后一顆橙子放進一個新袋子里，遞給老奶奶，氣喘吁吁地說：“好了一個都沒少?！?br>
老奶奶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又看了看袋子里完好無損的橙子，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感激。

她從袋子里拿出一個最大最圓的橙子，硬塞到顧云舟手里：“小伙子，謝謝你啊，這個送給你吃?！?br>
顧云舟本想拒絕，但看著老奶奶真誠的眼神，還是收下了。

他重新抱起紙箱，剝開橙子皮，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沖淡了些許失業(yè)的苦澀。

就在這時，一個毫無感情、甚至帶著點宿醉后慵懶的男聲，突兀地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滴……檢測到宿主行為模式符合‘在絕望中仍能苦中作樂并展現(xiàn)出無用之炫技精神’……顧云舟腳步一頓，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

惡作??？

……符合‘因果律紊亂與生活情趣調(diào)劑系統(tǒng)’綁定要求。

綁定開始……10%……50%……100%。

綁定成功。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得仿佛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顧云舟的臉白了。

幻聽？

加班加出來的后遺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疼痛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誰？

誰在說話？”

他低聲問道，像個***。

自我介紹一下，那個聲音懶洋洋地說，你可以稱呼我為‘系統(tǒng)’或者用你們凡人能理解的詞匯——‘因果律紊werg#@%……’唉太長了記不住。

總之，我是一個致力于讓無聊生活變得雞飛狗跳……啊不，是多姿多彩的偉大存在。

你可以理解為，一個不怎么正經(jīng)的神。

顧云舟的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神？

系統(tǒng)？

小說看多了出現(xiàn)幻覺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所以，你是個……系統(tǒng)？

像小說里那種，能讓我當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

理論上可以，系統(tǒng)打了個哈欠，但過程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的核心宗旨是‘情趣’和‘調(diào)劑’，懂嗎？

首接給你錢和能力，那多沒意思。

顧云舟有種不祥的預感：“那……你想怎么樣？”

為了慶祝我們成功建交，現(xiàn)發(fā)布新手任務。

系統(tǒng)的聲音突然變得公式化，但依舊透著一股不靠譜的氣息。

一塊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突兀地出現(xiàn)在顧云舟的眼前，上面浮現(xiàn)出一行扭來扭去的文字，像是喝醉了酒的設計師寫的。

新手任務：讓一只鴿子成功搶走街心公園那個賣唱藝人的假發(fā)。

任務時限：30分鐘。

任務獎勵：初級能力‘微笑的概率偏移’。

失敗懲罰：當眾表演用鼻子吹奏《兩只老虎》。

顧云舟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公園里那個正對著空氣深情演唱的禿頂賣唱小哥，以及他頭上那頂明顯不合頭的廉價假發(fā)，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輛壓路機反復碾壓。

“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顧云舟在腦海里咆哮，“讓鴿子去搶一個人的假發(fā)？

鴿子什么時候有這種業(yè)務了？

還有那個失敗懲罰是什么鬼？

我寧可**！”

任務一旦發(fā)布，不可撤銷。

系統(tǒng)的聲音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意味，順便一提，公園里的鴿子喜歡吃面包屑，而你左手邊那位正在約會的小哥，口袋里剛好有一包他女朋友吃剩的蘇打餅干。

祝你好運哦，天選打工人。

話音落下，那塊半透明的面板便消失了。

顧云舟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那個吃了一半的橙子，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悠閑踱步的鴿子，又看了看那個戴著假發(fā)的賣唱藝人，以及那個正和女朋友膩歪的小哥。

一個荒誕離奇且充滿社會性死亡風險的計劃，開始在他混亂的大腦中，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