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篇與微光------------------------------------------，林家分家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紅星大隊。，但齟齬必不可少。在大隊部，當著**張國富和會計老陳的面，王金花還想在工分折算上做手腳，哭窮撒潑，說家里如何困難，林招娣一個女娃子吃不了多少云云。，只是默默拿出自己昨晚根據(jù)記憶和打聽，粗略列出的另一份清單——從她十二歲起，每年為家里掙的大致工分，以及這些年她為家里洗衣做飯、照顧弟妹、甚至幫王金花娘家干活所耗費的時間折算。她沒說要工錢，只是平靜地說：“媽要是覺得工分賬不清楚，或者覺得女兒為家里做牛做馬不算貢獻，那咱們就把這些陳年舊賬，也都攤開了，請**、會計，還有婦女主任、各位小隊隊長，一起算算。看看是我該給家里錢糧，還是家里欠我的?！?。張國富敲了敲桌子，一錘定音：“就按隊里的工分賬算！該多少是多少！林老三，王金花，你們也是老同志了，要支持子女追求進步。招娣積極向組織靠攏，這是好事，你們做父母的，要理解，更要支持！”，林招娣拿到了獨立出來的戶口頁，以及皺巴巴的三十六塊七毛五分錢，還有按照最低標準折算的、不到一百斤的粗糧（主要是紅薯和玉米面）票證。至于她應得的那點布票、棉花票，王金花**了沒有，林招娣也懶得再為這點東西糾纏?！柏敭a(chǎn)”，除了身上那身打補丁的舊衣服，就是昨晚那個小布包，以及一床硬得像石板的舊棉被?！澳愕淖√帯睆垏怀烈饕幌拢爸帱c那邊女知青屋子也擠。這樣吧，村尾那邊，原來看果園的老孫頭留下的那間小屋，雖然破點，但還能遮風擋雨，你先暫時住著。等開春，隊里再看看能不能協(xié)調(diào)一下?！?，老孫頭的舊屋。那地方離村子中心遠，靠近山腳，確實偏僻破舊。但林招娣毫不猶豫地點頭：“謝謝張**，有個地方住就行，我不挑?！?，這或許也有將她“邊緣化”一點的意思，畢竟她舉報的事懸而未決，張國富可能不想她待在人群中心。但這正合她意，清靜，正好做自己的事。。林招娣拿著那薄薄的紙頁、一點錢糧和戶口頁，走出大隊部。陽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心里一片空曠的涼，卻又有什么堅實的東西在慢慢生長。，是林父復雜的目光和王金花毫不掩飾的怨毒。身前，是一條塵土飛揚的村路，通向那個未知的、破舊的棲身之所。。，比想象中更破。土墻斑駁，茅草屋頂塌了一角，窗戶紙破爛不堪，屋里除了一張歪腿的木板床、一個缺了角的土灶，什么都沒有，積了厚厚一層灰，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塵土氣。，卻輕輕舒了口氣。這里，暫時是她的了。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小小的，破敗的，但獨立的空間。。她向鄰居借了掃帚、破盆和水桶，花了大半天時間，將屋里屋外徹底清掃了一遍。塌掉的屋頂一角，她找了些相對完好的茅草和樹枝，勉強搭了搭，至少能擋小雨。窗戶用舊報紙糊上。床板用石頭墊平。沒有水缸，就用一個破瓦罐代替。
體力勞動讓她疲憊，卻也奇異地讓思緒沉靜下來。她一邊干活，一邊梳理著現(xiàn)狀和未來。
錢，三十六塊多，加上分到的那點粗糧，省著點吃，能撐兩三個月。但之后呢？坐吃山空絕對不行。
高考，是唯一的、最光明的出路。但距離77年冬天那次改變無數(shù)人命運的機會，還有將近兩年。這兩年，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攢錢，必須找到復習資料。
舉報宋衛(wèi)東的事，像一顆不知道何時會爆炸的雷。張國富那邊調(diào)查需要時間，結(jié)果也難料。但這件事帶來的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是，王金花暫時不敢明目張膽地來找麻煩，那碗“加料”的面，成了懸在她頭頂?shù)膭?。而村里人看她的眼光，也多了幾分探究和疏離，這反而給了她清凈。
下午，她正在用舊磚頭搭一個簡易的灶臺，一個略顯怯懦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招……招娣姐?！?br>林招娣回頭，是鄰居陳寡婦家的小女兒，才十歲的丫丫。小姑娘瘦瘦小小，端著一個有缺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黑乎乎的野菜團子。
“丫丫，怎么了？”
“我娘……我娘讓我給你的?！毖狙景淹胪斑f了遞，聲音細細的，“娘說，你剛分出來，沒開火，先湊合吃點。”
林招娣愣住了。陳寡婦是村里有名的老實人，丈夫前年修水庫沒了，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日子過得比誰都緊巴。這野菜團子，恐怕是他們一家晚上的口糧。
一股暖流，細微卻真實，涌上心頭。在這個人情冷暖自知的時代，這點善意，尤為珍貴。
“替我謝謝**?！?a href="/tag/linzhaod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招娣沒有矯情，接過碗，摸了摸丫丫枯黃的頭發(fā)，“等姐安頓好了，再去看**?！?br>丫丫點點頭，跑了。
林招娣看著手里的野菜團子，粗糙，刮嗓子，卻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份來自他人的、不帶目的的溫暖。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品味的不僅是食物，還有在這陌生時代扎根的一絲可能。
傍晚，她拿著破瓦罐去村邊的小溪打水。溪水清淺，倒映著天邊最后一抹霞光。蹲下身時，她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枯黃的頭發(fā)，瘦削的臉頰，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沒有迷茫，只有清晰的盤算和堅毅。
活下去，考出去。這就是她唯一的目標。
“需要幫忙嗎？”低沉的男聲在身后響起。
林招娣回頭，又是陸沉舟。他手里拿著幾塊木板和一把舊刨子，看樣子是剛從山上下來。
“不用了，陸同志，我自己可以?！?a href="/tag/linzhaod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招娣站起身，客氣而疏離。
陸沉舟點點頭，沒多說，目光卻掃過她手里的破瓦罐和單薄的身形，停頓了一下，道：“那屋子年久失修，晚上門窗關(guān)好。山里晚上涼，你剛來，注意保暖?！闭f完，便提著東西，朝牛棚那邊自己的住處走去。
林招娣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個人，似乎并不像村里人傳言的那樣孤僻難以接近。而且，他兩次出現(xiàn)，時機都有些微妙。是巧合，還是張國富的授意？
她搖搖頭，暫時壓下疑慮。無論是什么，提高警惕總是對的。
回到小屋，天已擦黑。她點亮那截珍貴的煤油燈芯，光芒如豆。就著這點光，她繼續(xù)寫那份思想?yún)R報。這一次，她寫得更深入，結(jié)合自己對農(nóng)村現(xiàn)狀的觀察，談實踐與認識的**關(guān)系，談如何將理論應用于生產(chǎn)生活。她寫得認真，字跡工整，雖然受限于此時的**語言框架，但盡量注入自己真實的思考。
這不僅是一份作業(yè)，更是她遞給這個時代的、第一份正式的“名片”。
寫到夜深，煤油將盡。她吹熄了燈，躺在那張硬板床上。身下是冰冷的木板，身上是硬邦邦的舊棉被，但心里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她知道，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要去找大隊**，看能不能安排點輕省的、能掙工分的活計，哪怕工分少，也要先攢著。要打聽一下，附近有沒有人家有舊的中學課本……還有，宋衛(wèi)東那邊，不知道怎么樣了。
就在她思緒翻騰，即將入睡之際，遠處村子里，似乎隱約傳來一陣喧嘩和狗叫，方向……好像是知青點那邊？
林招娣倏地睜開眼，黑暗中，眸光清亮。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