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落都輕，像是生怕驚動誰。
我反倒有點(diǎn)坐不住。
等我娘收拾完灶臺，東屋只剩我跟她兩個人，炕上那盞煤油燈晃得墻皮都發(fā)黃了。我咳了一聲，正想著該說點(diǎn)什么，蘇晚秋先把隨身帶來的舊皮箱拽到炕沿邊。
她打開鎖扣，里面不是我以為的嫁妝。
沒有花被面，沒有新衣裳，也沒有女人家愛收的零碎首飾。
里面最上頭是幾本舊書，邊角都磨毛了。再底下是一個藍(lán)布包，包著幾十塊錢，一摞糧票布票，還有厚厚一本手抄本，紙頁上密密寫著字。
我看得愣住了。
蘇晚秋把那本手抄本放到我面前。
“先跟你說清楚?！彼曇舨桓?，卻很穩(wěn)，“這門婚事是你頂下來的，我記這個情。但咱倆既然結(jié)了，就不能只靠一口氣過日子?！?br>我低頭翻了一頁，沒看懂。
上頭寫著縣里供銷社的貨單、各個集市常見的緊俏東西、布頭價、雞蛋價，甚至還有什么時候趕哪個集更容易賣出去。
我抬頭看她。
她也看著我。
“你這是……”
“過日子的路。”她說。
煤油燈噼啪響了一下。
我心里那股子“頂雷”的悶勁，忽然被撬開了一條縫。
蘇晚秋把手抄本按住，指節(jié)在燈下有點(diǎn)白。
“高家退婚，不只是嫌我家里出事。更重要的是，我不肯進(jìn)他們家以后老老實(shí)實(shí)當(dāng)媳婦。我不想把這輩子耗在地里，等哪年看人臉色回城。”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一點(diǎn)沒躲。
“我看過縣里這兩年的動靜，早晚有人會先出來做買賣。別人不敢，我敢。”
我嗓子有點(diǎn)發(fā)干。
“做買賣？”
“先從小的做?！?br>她把那本手抄本往我面前推了推，“我會看賬，會做針線，會認(rèn)東西值不值錢。你熟村里和縣里的路，會趕車，會跟人打交道，也肯下力氣。咱倆湊一塊，不一定會**?！?br>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直身子。
原來她不是被我從坑里拉上來的。
她是自己早就在坑邊找繩子了，只是剛好這根繩子落到了我手里。
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外頭風(fēng)吹窗紙。
我舔了下發(fā)干的嘴唇，問她：“你想讓我干什么？”
蘇晚秋幾乎沒猶豫。
“明天一早，跟我去趟縣里?！?br>“去縣里干啥？”
“看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