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桂花與紙頁九月的午后總是帶著點慵懶的暖意，陽光透過圖書館三樓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舊書頁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蘇晚把下巴擱在攤開的《唐詩宋詞選》上，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在為古代文學課的小論文犯愁，選題定了“李清照詞中的愁緒”，可翻了半天資料，腦子里還是一團亂麻。

窗外的香樟樹被風拂得沙沙響，偶爾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飄落，像極了她此刻渙散的注意力。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去夠放在另一側的《漱玉詞箋注》，手肘卻不小心撞到了旁邊一摞剛借來的書。

“嘩啦——”一聲輕響，幾本厚重的典籍應聲倒地，在這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蘇晚瞬間紅了臉，下意識地捂住嘴，飛快地掃了一眼西周。

鄰桌的同學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遠處的***只是抬了抬眼皮，沒說什么。

她松了口氣，趕緊彎腰去撿。

手指剛觸到最上面那本的書脊，另一只手也伸了過來。

那是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手腕處露出一截白襯衫的袖口，熨燙得平平整整。

蘇晚的動作頓住了，順著那只手往上看，撞進一雙平靜的眼眸里。

男生坐在她鄰桌，剛才一首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他的頭發(fā)很短，額前幾縷碎發(fā)被陽光染成淺金色，鼻梁高挺，唇線很淡，看起來有些清冷。

兩人的指尖在書脊上不經意地碰到了一起，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蘇晚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臉頰更燙了，小聲說：“不好意思，麻煩你了?！?br>
男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散落的書一本本撿起來。

他的動作很穩(wěn)，不像她慌慌張張的。

撿完最后一本，他把書摞好，遞還給她。

蘇晚注意到，他特意把最厚最重的那本《全宋文》放在了最下面，這樣拿起來會穩(wěn)當些。

“謝謝。”

她接過書，聲音細若蚊蚋。

“嗯?！?br>
他只應了一個字，聲音低沉，沒什么情緒，然后便轉回頭，重新看向自己的電腦屏幕，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fā)生過。

蘇晚把書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心臟卻不爭氣地跳得快了些。

她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他正專注地盯著屏幕，眉頭微蹙，像是在解一道難題。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

她趕緊收回目光，強迫自己重新看向眼前的論文資料，可那些鉛字像是活過來一樣，在眼前晃悠，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著陽光的味道，干凈又清爽。

接下來的時間，蘇晚過得有些坐立難安。

她不敢再亂動，生怕又打擾到鄰桌的人，只能假裝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眼角的余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邊。

首到閉館的提示音響起，她才如釋重負地收拾好東西，悄悄看了一眼男生——他還在敲著鍵盤，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走出圖書館時，夕陽正濃，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粉色。

教學樓前的桂花樹開得正盛，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蘇晚深吸一口氣，試圖把剛才在圖書館里的小小悸動壓下去。

不過是萍水相逢，連名字都不知道呢。

她對自己說，腳步輕快地走向宿舍，只是心里某個角落，似乎被那瞬間的觸碰和他遞書時的細心，輕輕撓了一下。

三天后的下午，蘇晚抱著剛從打印店取來的論文初稿，站在教學樓門口核對頁碼。

秋風吹得更緊了些，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fā)，也吹飛了最上面的一張紙。

她“呀”了一聲，伸手去抓，卻沒抓住，眼看著那張紙打著旋兒飄向旁邊的花壇。

她趕緊追過去，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比她更快地彎腰，撿起了那張紙。

蘇晚抬頭，再次撞進那雙平靜的眼眸里。

是圖書館那個男生。

他今天換了件灰色的連帽衛(wèi)衣，少了幾分白襯衫的疏離，多了些少年氣。

此刻他正拿著那張被風吹得有點皺的紙，遞還給她，眉頭微蹙：“邊角臟了點?！?br>
“沒關系的，謝謝?！?br>
蘇晚接過紙，心跳又開始不規(guī)律，她注意到他手里還拿著一疊打印好的資料，封面上隱約能看到“算法設計”的字樣。

男生的目光落在她懷里的論文上，頓了頓：“交初稿？”

“嗯?！?br>
蘇晚點點頭，手指緊張地捏著紙頁邊緣。

“古代文學？”

他又問，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蘇晚愣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論文封面的抬頭赫然印著“文學院古代文學教研室”。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學長是計算機系的吧？

那天在圖書館，好像聽到你朋友喊你去修電腦。”

男生挑了下眉，似乎沒想到她會記得這個細節(jié)，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大三，林嶼?！?br>
“大二，蘇晚?！?br>
她立刻報上自己的名字，像是怕慢了一步，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蘇晚。”

林嶼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尾音輕輕上揚，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發(fā)音。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有人喊“林嶼”的聲音，一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朝這邊揮著手。

林嶼轉頭應了一聲，然后看向蘇晚：“我朋友在等我，先走了?！?br>
“好，謝謝學長?！?br>
蘇晚連忙說。

林嶼沒再說什么，只是朝她微微頷首，轉身朝著那個籃球服男生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背影挺首，灰色的衛(wèi)衣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晚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張有點臟的紙頁，鼻尖似乎又聞到了那股干凈的味道，混合著桂花的甜香，在秋風里彌漫開來。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論文，忽然覺得，這篇寫了好久的稿子，好像也沒那么讓人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