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賜死，重生入宮------------------------------------------，沈驚鸞正蜷在斷了一條腿的榻上。，雪從破窗縫里斜斜灌進(jìn)來，落在她單薄的囚衣上，化成一點點冰冷的水痕。，指尖凍得發(fā)青，腕上卻還殘留著金鐲勒出的舊痕。，蕭徹親手替她戴上的。：“驚鸞，待朕登上那個位置，必不負(fù)你?！薄?，為他在父兄面前苦求，為他送出沈家的兵符人脈，為他擋下東宮暗箭，也為他親手?jǐn)財嘧约旱耐寺?。，看他坐穩(wěn)江山。，她守到的是冷宮，是廢妃詔書，是沈家滿門入獄。。，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重。明黃龍袍停在門檻前，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暖香。。，眉目仍是她記憶中那般清俊，只是眼底再沒有半分溫情。，狐裘雪白，金步搖輕晃，唇邊帶著一點得勝后的憐憫。“姐姐，”蘇貴妃柔柔開口，“陛下念著舊情，特意送你最后一程。你也別怨，沈家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滿門抄斬已是****?！?br>滿門抄斬。
四個字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jìn)沈驚鸞心口。
她猛地?fù)湎蚯?，卻被兩個太監(jiān)死死按住。
喉間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破唇，仍死盯著蕭徹：
“沈家三代鎮(zhèn)守北境，我父親替你擋過刀，我兄長為你平過亂！蕭徹，你摸著良心說，沈家何曾負(fù)你？”
蕭徹垂眸看她，聲音平靜得像在判一只螻蟻的生死：“驚鸞，成王敗寇。你太天真了?！?br>蘇貴妃輕笑：“姐姐若真愛陛下，就該體面些。你活著，只會叫陛下想起那些不該想起的人?！?br>太監(jiān)端著漆盤上前。
白瓷杯里，毒酒清亮，映出沈驚鸞狼狽到幾乎陌生的臉。
原來她傾盡一生換來的，不過是一杯酒。
她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刮過冷宮空蕩蕩的梁柱，驚得蘇貴妃皺眉后退半步。
“蕭徹，蘇婉儀。”沈驚鸞一字一頓，眼底恨意幾乎燒成血色，
“我沈家忠骨鋪就你的皇座，你卻拿我全族性命討好蘇家。若有來生，我定要你們親眼看著，自己最在乎的東西，一樣一樣碎在眼前?！?br>蕭徹神色終于沉了沉：“灌下去?！?br>冰冷的酒液被強(qiáng)行灌入口中。
劇痛霎時從喉嚨炸開，像千萬把刀沿著五臟六腑攪動。
沈驚鸞倒在地上，血從唇邊不斷涌出，眼前的明黃、雪白、朱紅都化成模糊的影。
她聽見蘇貴妃低聲說：“陛下，外頭雪大，我們回去吧?！?br>又聽見蕭徹淡淡應(yīng)了一聲：“嗯。”
他們走了。
就像當(dāng)年她被所有人艷羨地迎入宮中時，他們也這樣并肩走過長階。
只是那時她滿心歡喜，以為自己奔赴的是良緣，如今回頭才知，那是沈家滅門的第一步。
恨意撐著她最后一口氣。
若能重來。
若能重來，她絕不會再做帝王掌中的雀。
她要護(hù)住父兄，撕碎蘇家的偽善，折斷蕭徹伸向沈家的手。
她要讓這座吃人的皇城明白，將門女兒不是供人把玩的籠中鳥。
意識徹底墜入黑暗前，沈驚鸞只剩一個念頭。
血債，血償。
“姑娘？姑娘快醒醒?！?br>耳邊有人輕輕喚她。
沈驚鸞猛地睜眼，先看到的不是冷宮漏雪的屋頂，而是一頂?shù)嗌C云紋帳子。
鼻端沒有霉味和血腥，只有新熏過的鵝梨帳中香。
她怔了片刻，驟然坐起。
床邊的小宮女被她嚇得跪倒：“姑娘可是夢魘了？今日剛?cè)雽m，身子又弱，奴婢這就去請?zhí)t(yī)?！?br>今日剛?cè)雽m。
沈驚鸞指尖一顫，掀開錦被**。
銅鏡擺在窗下，鏡中映出一張十八歲的臉。
眉眼明艷，唇色蒼白，卻還沒有冷宮里那些絕望刻出的枯槁痕跡。
她緩緩抬手，摸到自己的臉。
溫?zé)岬摹?br>活著的。
窗外春意正濃，清音偏殿的海棠開得灼灼。
她記得這一日，記得太清楚了。
她以將門嫡女的身份入宮，被封才人，滿京城都傳她癡戀蕭徹多年，終于如愿以償。
前世的她，也是在這個時辰，滿心歡喜地等著蕭徹來。
蕭徹一進(jìn)門，她便忘了禮數(shù)，紅著眼撲進(jìn)他懷里。
第二日，宮里人人都知道沈才人愛君如命，可以任人拿捏。
也正是從那一刻起，她把自己的軟肋親手遞給了所有敵人。
沈驚鸞閉了閉眼。
父親還在北境，兄長還未被調(diào)回京中，沈家的兵符還沒有落入蕭徹手里。
蘇家尚未得勢，蘇婉儀也還不是貴妃。一切都來得及。
小宮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望著她：“姑娘？”
沈驚鸞轉(zhuǎn)過身，眼底最后一絲驚惶已經(jīng)沉下去，只剩冷靜。
“以后別叫姑娘?！彼曇粲行﹩?，卻穩(wěn)得出奇，“入了宮，便該按宮里的規(guī)矩，叫我才人?！?br>小宮女一愣，忙俯身：“是，才人。”
沈驚鸞走到妝*前，拿起那支蕭徹曾夸過好看的赤金海棠簪，指腹從花瓣上輕輕撫過。
前世她戴著它迎駕，以為是給心上人看；這一世，她把簪子放回盒中，合上蓋子。
從今日起，蕭徹喜歡什么，她偏不給什么。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緊接著，太監(jiān)尖利的嗓音穿透宮墻，拖得又高又長。
“陛下駕到——”
殿內(nèi)宮人瞬間跪了一地，人人面上都帶著藏不住的激動，仿佛已經(jīng)等著看這位沈才人如何淚眼盈盈撲向帝王。
沈驚鸞卻只望著緊閉的殿門，唇角慢慢壓平。
蕭徹。
這一世，先從你伸出的那只手開始。
外頭已有宮人慌忙整理香案，連她身邊的小宮女都緊張得手足無措，唯恐***在御前失儀。
沈驚鸞卻慢慢坐回鏡前，親手拂平袖口褶皺。
她看著鏡中那雙仍舊明亮的眼睛，像是在看一柄重新出鞘的刀。
前世她把這雙眼睛用來望情郎，望到家破人亡。
這一世，她要用它看清每一張笑臉后頭藏著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