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入商道------------------------------------------“魏”字軍旗吹得筆直。，手里攥著一把干癟的黑豆。。。三天里，她從一個現(xiàn)代并購專家，變成了這個鳥不**的雁門關(guān)斥候什長。，沒有金手指，只有這具身體原主留下的硬弓，和腦子里那部爛熟于心的《孫子兵法》。“頭兒，再不弄點吃的，兄弟們連刀都提不動了?！?，嘴唇凍得發(fā)紫，眼神渙散。，用力嚼碎。。?！俺浴！?，冷得像冰渣。，沒敢接話。。，馬匹的嘶鳴聲，還有男人不耐煩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打破了邊關(guān)死一樣的沉寂。
溫令儀咽下嘴里粗礪的豆渣，瞇起眼，看向城下。
一支商隊。
十幾輛大車，車轍壓得很深。
那是糧。
溫令儀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命。
……
城門口。
顧景琛裹著厚實的白狐裘，手里捧著個紫銅暖手爐，一臉嫌棄地看著眼前擋路的兵卒。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桃花眼，薄嘴唇，即便在這漫天風雪里，也透著股精明算計的富貴氣。
“我說各位軍爺，這雁門關(guān)是**的關(guān)，怎么如今連良民都不讓過了？”
顧景琛慢條斯理地說道，眼神卻在四周那些面黃肌瘦的士兵身上掃了一圈。
全是餓狼。
他心里那是門兒清。
這幫丘八餓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來。但這趟貨太重要，北邊蠻族部落急需這批鹽鐵和茶葉，轉(zhuǎn)手就是十倍的暴利。
“沒有通關(guān)文牒，誰也不準過?！?br>守門的士兵握緊了長槍，眼睛死死盯著馬車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喉結(jié)滾動。
“規(guī)矩我懂?！?br>顧景琛笑了笑，給身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隨從立刻上前，手里托著兩錠雪花銀。
“給弟兄們買酒喝。”
守門士兵沒動。
銀子好，但銀子不能吃。
就在僵持不下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城門洞里傳了出來。
“顧老板這生意做得大，連邊關(guān)禁令都敢闖。”
顧景琛眉頭一挑，順著聲音看去。
一個身穿破舊皮甲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施粉黛，皮膚被風雪吹得有些粗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在雪地里埋了千年的寒鐵。
溫令儀。
顧景琛認得這身號衣，是個什長。
但這氣質(zhì)，不像個大頭兵，倒像個坐鎮(zhèn)中軍的將軍。
“這位軍爺是？”顧景琛收起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微微拱手。
“第九小隊什長，溫令儀?！?br>溫令儀走到馬車前，伸手拍了拍車上的麻袋。
硬實。是精米。
“顧老板，借一步說話？”
溫令儀沒看那兩錠銀子，轉(zhuǎn)身往城門旁的哨所走去。
顧景琛摩挲著手里的暖爐，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
這女人有點意思。
如果是要錢，剛才就該拿銀子。既然不拿銀子，那就是想要更大的。
他顧某人做生意，不怕貪的，就怕不貪的。
“走。”
顧景琛抬腳跟了上去。
……
哨所里四面漏風。
溫令儀坐在唯一的破木墩上，把玩著手里那把缺了口的橫刀。
顧景琛站在門口，不想進去沾一身灰。
“溫什長，明人不說暗話。我要出關(guān)，你要什么？銀子？還是……”
顧景琛的目光在溫令儀緊致的腰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還是別的？”
溫令儀抬起頭。
那眼神沒有半點波瀾，看得顧景琛心里莫名一寒。
“我要你車上一半的糧。”
溫令儀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狠狠釘在地上。
顧景琛愣了一下，隨即氣極反笑。
“一半？溫什長，你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你知道這一車糧在北邊能換多少張狼皮嗎？”
“我知道?！?br>溫令儀站起身，走到顧景琛面前。
她比顧景琛矮半個頭，但氣勢上卻完全壓倒了這個富商。
“我還知道，北蠻左賢王的騎兵，距離雁門關(guān)只有三十里。”
顧景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嚇唬我？”
“是不是嚇唬，顧老板心里清楚。”
溫令儀用刀鞘輕輕敲了敲顧景琛胸口的白狐裘，“北蠻缺糧，更缺鐵。你這車隊里藏了什么，不用我點破吧？”
顧景琛的手指猛地收緊，捏得暖手爐咯吱作響。
私運鐵器出關(guān)，是抄家**的死罪。
這女人怎么知道的？
溫令儀當然不知道。
她是詐他的。
《孫子兵法》有云：兵者，詭道也。
剛才在城下，她注意到馬車的吃重不對。糧草蓬松，車轍卻深陷凍土，除了重金屬器械，沒別的可能。
再加上顧景琛這副急著出關(guān)的樣子，答案呼之欲出。
“溫什長，話可不能亂說?！?br>顧景琛的聲音沉了下來，那股商人的圓滑勁兒沒了，透出一股陰狠。
“亂不亂說，查查就知道了?！?br>溫令儀作勢要往外走，“陳三！帶人把車上的麻袋都給我捅開！”
“慢著！”
顧景琛一步跨出，擋在溫令儀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
顧景琛能聞到溫令儀身上那股混雜著鐵銹和風雪的味道，凜冽，刺鼻，卻意外地讓他心跳加速。
這女人，夠辣。
“三成。”顧景琛咬牙切齒，“最多三成?！?br>“一半?！?br>溫令儀寸步不讓，“外加五十件冬衣?！?br>“你這是搶！”顧景琛低吼。
“對，就是搶?！?br>溫令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冷笑，“顧老板，兵荒馬亂，我是在救你的命。左賢王的騎兵要是來了，你這車隊連人帶貨，渣都剩不下。給了我一半糧，我保你今晚在關(guān)內(nèi)平安。明天一早，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br>這是《孫子兵法》里的“圍師必闕”。
給敵人留一條生路，他才不會拼死抵抗。
顧景琛死死盯著溫令儀的眼睛。
他在商場上閱人無數(shù)，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對手。
這女人抓住了他的死穴。
鐵器見不得光，他不敢讓守軍細查。而蠻族騎兵的消息，更是懸在他頭頂?shù)囊话褎Α?br>雖然不知道真假，但他賭不起。
“好?！?br>顧景琛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溫令儀，我記住你了?！?br>“榮幸之至?！?br>溫令儀收刀入鞘，轉(zhuǎn)身就走，沒再多看顧景琛一眼。
……
半個時辰后。
第九小隊的營房里飄出了久違的米香。
陳三捧著一大碗白米飯，手抖得像篩糠，眼淚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頭兒，這……這真是咱們的？”
“吃你的。”
溫令儀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件嶄新的棉衣，正在用針線改小。
顧景琛給的冬衣太大，穿著影響拔刀。
“頭兒，那個姓顧的商人，眼神不對勁?！?br>陳三一邊往嘴里扒飯，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他走的時候，那眼珠子一直往你身上瞟，透著股邪氣?！?br>溫令儀咬斷線頭，套上棉衣，活動了一下肩膀。
暖和。
“商人重利?！?br>溫令儀淡淡說道，“他吃了虧，自然想找補回來。不過，他沒機會了?！?br>“為啥？”
“因為左賢王真的來了?！?br>溫令儀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爛的木窗。
遠處，漆黑的地平線上，隱約出現(xiàn)了一條火龍。
那是成千上萬支火把。
陳三手里的碗“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頭……頭兒，你剛才不是詐他的嗎？”
“詐他是為了糧。”
溫令儀抓起桌上的橫刀，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但兵法講究虛實相生。我說有，它就得有?！?br>她轉(zhuǎn)身看著屋里那群驚慌失措的士兵。
“都吃飽了嗎？”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她。
“吃飽了，就跟我去**?！?br>溫令儀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顧景琛的車隊還沒走遠。左賢王的前鋒必定會先咬上這塊肥肉?！?br>“我們?nèi)ゾ饶莻€奸商？”陳三難以置信。
“救他？”
溫令儀冷笑一聲，推門而出，風雪瞬間灌滿衣袍。
“那是我們的誘餌?！?br>“這招叫，借刀**?！?br>……
關(guān)外五里。
顧景琛看著遠處那一排排逼近的騎兵，臉白得像紙。
真來了！
那女人沒騙他！
“老板，怎么辦？扔了貨跑吧！”隨從嚇得腿都軟了。
“跑？往哪跑？那是四條腿的馬！”
顧景琛看著自己那些滿載貨物的沉重馬車，心里一片絕望。
完蛋了。
這回不僅要把本錢賠光，還得把命搭在這兒。
“溫令儀！你個烏鴉嘴！”
顧景琛絕望地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側(cè)面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一支火把。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十幾支火把在夜色中連成一條線，像是某種信號。
“大魏神機營在此！全軍列陣！”
一聲清脆卻充滿穿透力的怒喝響徹夜空。
蠻族騎兵的沖鋒勢頭猛地一滯。
神機營？
那是大魏最精銳的火器部隊。
顧景琛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山坡。
火光映照下，一個瘦削的身影騎在馬上（那是從他車隊里順走的馬），手里舉著橫刀，身后影影綽綽，似乎真的埋伏著千軍萬馬。
是她！
溫令儀！
顧景琛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放箭！”
溫令儀一聲令下。
十幾支火箭呼嘯而下，卻不是射向蠻兵，而是射向了顧景琛車隊最外圍的那幾輛大車。
那是裝滿糧草和……火油的車。
轟！
大火沖天而起。
火光瞬間照亮了蠻族騎兵驚疑不定的臉，也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火墻，將顧景琛的人馬護在身后。
“跑！往回跑！回關(guān)！”
溫令儀的聲音在火光中傳來。
顧景琛如夢初醒。
“撤！快撤回關(guān)內(nèi)！”
他調(diào)轉(zhuǎn)馬頭，在火光的掩護下瘋狂逃竄。
回頭的一瞬間，他看到溫令儀策馬立在山坡上，火光映紅了她的側(cè)臉。
冷艷，決絕，不可一世。
這一刻，顧景琛忘了恐懼，忘了生意，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女人，是毒藥。
但他顧景琛，這輩子就好這一口。
……
山坡上。
陳三看著下面亂成一鍋粥的蠻兵，腿肚子還在轉(zhuǎn)筋。
“頭兒，咱們哪來的神機營??？就這十幾個人，幾條破槍……”
“這就叫，虛張聲勢?！?br>溫令儀看著蠻兵因為畏懼“神機營”的威名而不敢貿(mào)然穿過火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孫子兵法》虛實篇：故形人而我無形，則我專而敵分。
蠻兵不知道虛實，這就是機會。
“撤?！?br>溫令儀調(diào)轉(zhuǎn)馬頭，“趁著火還沒滅，回城。”
“那顧老板……”
“他欠我一條命?！?br>溫令儀摸了摸懷里那塊剛才從顧景琛身上順來的玉佩，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下次，我要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風雪更大了。
溫令儀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熊熊燃燒的烈火，在邊關(guān)的夜色里，燒出了一個亂世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