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真以為我是她老公------------------------------------------，沿著那道已經結痂的擦傷慢慢滾過去。我掐著他的小臂，動作很輕，輕到怕弄疼他，雖然他根本沒知覺。，病床上這個人一動沒動。臉上纏著紗布，半邊顴骨青紫，嘴角有一道干裂的口子，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wěn)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每隔四秒，胸口起伏一次。我記過，從進病房的第一個晚上就記了。四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車禍里運氣不錯，沒傷到要害。我坐在床邊的塑料凳上，握著那只掛著點滴的手，手背冰涼，指節(jié)粗大，虎口處有一層薄繭。，第一次握到這只手?！邦櫻堋边@個名字掛在床頭病歷卡上，床頭柜上放著一束不知道誰送的白百合，已經有點蔫了。沒人來探望，公公顧鴻遠讓助理打了聲招呼就再沒露過面，集團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他都推說等少爺醒了再說。，坐在一間不屬于自己的病房里，守著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男人。，我低頭去擦他掌心的污漬，就是那一刻——"這蠢女人，還真以為我是她老公？呵，連換了個人都看不出來。"，手指頓住了。。低沉，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像剛睡醒的人喉嚨里**痰，又懶得清。不是耳朵聽到的，它就像一把鑰匙直接**了我的意識里，咔噠一聲，撬開了一道縫。，看向病床上的人。，嘴唇干裂，呼吸依舊是四秒一次。監(jiān)護儀的心跳曲線平穩(wěn)得近乎單調，屏幕上綠色的數字跳動著，六十二，六十二，六十二。病房里沒有別人。窗外的夜色壓得很低，對面住院樓的幾扇窗口亮著燈，有人在窗前站著看手機，有人拉上了窗簾。，甚至沒有停頓太久。我又蘸了一次碘伏，然后繼續(xù)擦他的虎口，把指縫里那些干涸的血痂一點點蹭掉。。。醫(yī)生說過，長時間熬夜陪伴病患，加上情緒壓力，聽見幻聽并不奇怪。我是設計師，常年畫稿改稿，頸椎和神經都算不上好，這幾天熬下來，腦子里灌了鉛一樣沉。
但我的目光還是精準地落在他側面那道傷疤上。車禍造成的擦傷，邊緣已經結了深褐色的痂，但痂殼下面的皮膚紋理沒有被破壞。如果真的是三年前和我結婚的那個顧衍，我記得，他那張臉沒有這樣一層細密到幾乎看不清的毛孔。
我壓根沒看過他的臉。
三年前的婚禮，我站在酒店的迎賓廳里，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司儀說了很多話，賓客們的掌聲一陣接一陣。我面前站著一個男人，穿著黑色西裝，胸袋里露出白色方巾的邊角，但我始終沒看清他的臉。他戴著口罩，說是感冒怕傳染給新娘子，所有賓客竟然都信了。
交換戒指的時候，他隔著口罩對我低下頭，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辛苦了”。然后他就走了，聽說接了通電話，有個急事要處理。蜜月沒去，新房沒住，甚至連同一張床都沒一起睡過。管家說，少爺工作忙，讓少奶奶先安心住下。
我無數次設想他那張臉。顧家的少爺，顧鴻遠唯一的孫子，據說從國外回來就接手了集團重振旗鼓，是商場上有名的殺伐果斷，也是八卦小報上常年霸榜的神秘人物。沒人拍到過他的正臉，流傳出來的照片永遠是背影、側臉、或者墨鏡遮得嚴嚴實實的側顏。
他的聲音呢？我努力回憶，可回憶是空白的。三年來，這個男人總共給我打過的電話不超過十通，每一通都短得像報平安的暗號——“嗯”、“好”、“你先睡”、“最近忙”。
我連他的聲音都沒聽熟。
所以當那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的時候，我本能地認為那是幻覺。直到墻上的時鐘走到午夜十二點零七分。
我用濕毛巾替他換敷額頭的時候，那條毛巾剛碰到他的眉心，他的眼皮突然動了。
像是有人在里面拉窗簾，眼皮先是繃緊了一下，然后緩緩推開一道縫。眼珠子在燈光下轉了一圈，瞳孔收縮，又慢慢抬起。我看到一雙深棕色的眼睛，瞳仁中央有一點琥珀色的光。
“知意……”他的嗓子啞得厲害，兩個字像是從砂紙上刮下來的，“你……一直在這兒？”
我放下毛巾，平穩(wěn)地笑了笑：“你醒了就好，我去叫醫(yī)生?！?br>他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力氣不小，沒留指甲的手指死死扣在我手腕的骨節(jié)上，帶著一種不像昏迷三天的人該有的力道。他眼睛里**水汽，目光溫溫柔柔的，像一只受了傷的大狗。
我被他拉住了，勉強停在床邊，扯了扯嘴角：“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別走?！彼哪抗怵ぴ谖夷樕希曇魩е?，“我做夢了，夢到你走了，我自己在醫(yī)院……我好害怕?！?br>我垂眼看著他攥住我手腕的那只手。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他的無名指根部，那條戒痕的顏色淺得幾乎不仔細看就忽略過去。三年前，顧家娶我時送了我一套婚戒，男戒上的鉆石是方型鉆，太大，太扎眼，真正的顧衍如果戴過三年，戒痕應該深，膚色應該比周圍暗沉。
他的戒痕，像只戴了幾天。
我沒聲張，拍了拍他的手背，溫柔地說：“我去叫醫(yī)生，你松手，很快回來?！?br>他慢慢松開，朝我露出一個虛弱又溫順的笑。
我轉身的瞬間，那個聲音又來了——
"粥都沒煮，裝什么賢妻……先把這口氣撐過去，等拿到顧家的東西，還不是想怎么揉都行。"
我的后背一僵，但只有零點幾秒。然后我面不改色地推開病房門，朝護士站走去。
走廊里的日光燈慘白，照亮了我發(fā)涼的手指。
讓我確認了一件事——那個聲音，不是幻覺。
我叫沈知意，今年二十六歲，是顧家明媒正娶的三少奶奶。三年前我簽了一份協議，換取了一筆用于父親手術的費用?；楹螅覐臎]見過我的丈夫。
直到今天，我聽見了他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