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話音剛落，腳底下的那坨“草叢”明顯僵了一下。
松樹林里刮過一陣潮濕的冷風，帶起一股子爛樹葉發(fā)酵的酸臭味。
地上的黑影喘氣聲變粗了。
他在這片后山趴了整整兩天兩夜，臉上涂著油彩，身上裹著特制的偽裝網(wǎng)。
就連紅軍的紅外夜視儀掃過去，他都能完美融入**。
結果今天大半夜，居然被一個滿身機油味的紅軍后勤兵，一腳精準地踩中了腰窩？
恥辱感夾著驚怒，讓偵察兵的后槽牙咬得咯吱響。
“少在這扯淡！”
黑影壓著嗓子低吼，聲音像是砂紙打磨生銹的鐵皮，“老子是藍軍利刃大隊的！”
他手腕翻轉(zhuǎn)，刀背貼著楚昭的迷彩褲管，帶著呼嘯的風聲往上削。
這要是磕實了，膝蓋骨都得裂個縫，半個月下不來床。
這是演習規(guī)矩，刀刃沒開鋒，但力道沒收著。
楚昭眼皮一跳。
他沒練過新兵連的擒拿格斗，腦子里也沒裝什么軍體拳的套路。
但剛才修吉普車激活的八級鉗工肌肉記憶，這會兒正像電流一樣在四肢百骸里亂竄。
在那雙盯慣了精密齒輪的眼睛里，偵察兵撲過來的動作，全變了味兒。
這不是人在打架。
這是一臺底盤嚴重不穩(wěn)、前懸掛沖程過大的破爛機器，正試圖進行強行機動。
手腕是萬向節(jié)，手肘是生銹的鉸鏈。
至于肩膀那個球窩關節(jié)，發(fā)力角度歪得離譜，縫隙大得漏風。
楚昭腳尖碾著泥土，腰眼發(fā)力，身子往左側(cè)滑了半步。
刀背擦著他的褲縫掠過，帶走幾根斷裂的纖維。
他右手探進褲兜，掏出那把沉甸甸的老虎鉗，當啷一聲隨手扔在腳邊的草坑里。
騰出兩只手來干活。
“你、你找死……”偵察兵一擊落空，借著腰部力量準備扭身來個掃堂腿。
話還沒說完，楚昭的左手已經(jīng)像鐵鉗一樣探了出去。
五根手指帶著常年干粗活的粗糙老繭，精準地扣住了偵察兵握刀的手腕。
大拇指死死卡進橈骨和尺骨中間的那道縫隙里。
就像鉗工找準了卡死齒輪的定位銷。
用力一旋，順勢往下壓。
“嘶——”
偵察兵倒抽一口涼氣，眼冒金星。
他感覺自己整條手臂的筋腱，像被鋼絲繩生生絞住，酸麻感瞬間沖上后腦勺。
手指脫力松開，**“吧嗒”掉進濕漉漉的爛泥里。
沒等偵察兵變招反抗，楚昭的右臂已經(jīng)貼了上來。
他順著對方手肘的關節(jié)紋理，往前一送，往下一折。
手法順滑得像在拆卸一個報廢的軸承。
嘎巴。
骨頭錯位的脆響在夜風里特別扎耳。
“哎喲！”
偵察兵疼得喊出了聲，半個身子軟綿綿地塌了下去。
楚昭沒停手。
他順勢跨步上前，膝蓋屈起，抵住對方的后腰椎骨。
兩只手抓著偵察兵反剪過來的胳膊，像擰螺絲一樣，往上一提。
撲通一聲悶響。
剛才還兇神惡煞的藍軍王牌，臉朝下砸進爛樹葉堆里，吃了一嘴的黑泥。
“別亂動啊?！?br>楚昭單膝壓著他，喘了口氣，甩了甩手腕。
“你這胳膊肘的鉸鏈老化了，再扭半圈，脫臼了我可不管接?！?br>被壓在底下的偵察兵拼命扭動脖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睛里全是血絲。
他死都想不通。
自己堂堂利刃大隊的尖子，精通三種軍用格斗術，怎么在一個照面，就被這小子用這種詭異的手法給拆了？
這根本不是擒拿，這特么是**剔骨頭！
“小楚！小楚哎——你在哪旮沓呢？”
遠處，一束昏黃的手電光亂晃著戳破樹林。
光柱在樹干上掃來掃去，里頭全是飄在半空的灰塵和亂飛的小蟲子。
馬建國踩斷一片枯樹枝，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老**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肚子上的肉跟著手電筒的光圈一起哆嗦。
“找、找著花花沒？我剛聽見叫喚了！”
老馬深一腳淺一腳地湊近。
手電筒的光斑在地上一掃。
他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電筒差點飛出去砸樹上。
地上趴著個穿吉利服的綠毛野人。
楚昭正騎在那人腰上，壓得死死的，手里還抓著對方的兩只胳膊。
“這、這啥玩意兒??！”
老馬聲音劈了岔，退后兩步，靠在松樹干上，“你不是抓豬去了嗎？咋摁了個山鬼??！”
楚昭空出一只手，抬起胳膊抹掉鼻尖上的一滴汗。
“老**，這可比豬值錢?！?br>他拍了拍身下偵察兵的后腦勺，指尖沾了一手油彩泥巴。
“藍軍的探子，跑到咱們團后院來遛彎了，讓我一腳踩出來了?！?br>馬建國瞪大眼睛，往前湊了兩步，手電光直直打在偵察兵糊滿泥的側(cè)臉上。
“哎喲喂！真是活人??！”
老馬激動得直拍大腿，嘴角咧得能塞進個饅頭。
“小楚，你立功了！抓個活口，這可是大功一件??！”
被光柱晃了眼，偵察兵半張臉埋在土里，用力吐掉嘴里的草根渣子。
“呸！”
他扯著嗓子冷笑，脖子上的青筋因為屈辱根根暴起。
“紅軍的后勤兵是吧？算你小子瞎貓碰上死耗子，手法夠陰的?！?br>偵察兵試圖弓起后背，結果被楚昭膝蓋一頂，又軟了下去。
“但你們甭高興得太早。”
他咬著牙，語氣里透著股寧死不屈的傲氣，“抓了我有個屁用，我受過專業(yè)的反審訊特訓?！?br>“電擊、水刑、疲勞熬鷹，老子在戰(zhàn)俘營訓練里全扛過！”
偵察兵偏過頭，盯著馬建國那個直哆嗦的下巴，啐了一口。
“想從我嘴里套出藍軍的****？想知道我們指揮部的坐標？”
“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有種現(xiàn)在就拉響我的淘汰發(fā)煙彈！”
馬建國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個修了十幾年車的志愿兵，哪見過這種硬骨頭的特種兵架勢。
“小、小楚，這小子嘴硬得很，咋整啊？”
老馬急得搓手，“要不我回去喊警衛(wèi)連的人來？或者讓政委來審？”
楚昭嘆了口氣。
這林子里蚊子多，咬得他脖子后面起了個大包，*得鉆心。
他實在沒那個**時間擱這兒耗。
剛才抓這小子的時候，腦子里那個母豬產(chǎn)后護理的詞條，一直閃個不停。
那里面不僅有接生的知識。
還附帶了一整套用來疏通牲畜經(jīng)絡、安撫狂躁情緒的獨特手法。
按系統(tǒng)的描述，這手法能順著肌肉紋理，刺激最深處的神經(jīng)叢，讓一頭發(fā)瘋的野豬瞬間變成溫順的綿羊。
拿人試手，不知道管不管用。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楚昭空出右手。
沾著泥巴的指尖，順著偵察兵后脖頸的脊椎骨，一節(jié)一節(jié)地往下摸。
力道不重。
就像買菜的大媽在市場上挑西瓜，挨個敲聽響兒。
偵察兵被摸得渾身一激靈，后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你干嘛？你這**，把手拿開！”他慌了神，拼命扭動肩膀。
楚昭沒搭理他。
指尖停在對方第七節(jié)頸椎旁邊的一塊肌肉硬結上。
“老**，你出門帶牽豬的麻繩沒？”楚昭抬起頭問。
“帶、帶了啊，就揣在后腰上呢，你問這干啥？”
馬建國趕緊去摸褲腰帶。
楚昭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口白牙。
他手上的力道開始慢慢往下壓，按住了那根跳動的神經(jīng)。
“這兄弟脾氣挺軸，骨頭有點僵?！?br>楚昭盯著偵察兵驚恐的眼睛，“我剛學了套手藝，想先幫他松松骨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