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丈夫流放十年，吃盡苦頭。

他逢人就說，得虧有我。

然而，他剛恢復(fù)原職，在我抱著圣旨哭了一整夜，他卻給了我一紙休書。

“如今我三品大員，你一個商婦配不上我?！?br>
十三歲兒子把玩著縣主送的金鎖。

“娘，你手臟，別碰。”

他們逼我驗身、游街、寫認(rèn)罪書，等著一個月后回京，卻等來新帝一道加急圣旨。

“朕說恢復(fù)的是你夫人的三品誥命?！?br>
……

元啟三年，秋。

圣旨到的那天，巷子里擠滿了人。

十里八鄉(xiāng)的百姓都來看熱鬧。

他們眼巴巴，以為周家又要遭殃了。

畢竟，流放而來的，多是**污吏。

結(jié)果，就聽見宣旨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穿透了整條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原戶部侍郎周敬之，罪責(zé)雖重，念其忠良之后，特赦免其流放之刑，官復(fù)原職，即刻**赴任。欽此——”

我跪在院子里，頭磕在地上，額頭抵著粗糙的青磚。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周敬之接過圣旨的時候，手在發(fā)抖。

我抬起頭看他，男子漢大丈夫，卻淚流滿面。

我懂他的委屈。

十年前，他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新科狀元郎，還未施展抱負(fù)，因為恩師叛逆被牽連。

十年冤情終于洗脫，他自然激動。

“臣，謝主隆恩?！?br>
他的聲音還是那么好聽，低沉沉的，像從前在燈下念書給我聽時一樣。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十年流放，我們住在漏雨的草棚里，他病得咳血，我賣了一頭青絲換錢抓藥。

冬天沒有炭火，我把自己的棉襖拆了給他絮鞋。

他夜里發(fā)燒說胡話，抓著我的手喊：“阿沅，我不想死。”

我就整夜整夜不睡，握著他的手等他退燒。

沒有銀子買藥，我就跑到山里采藥，差點摔死。

他看到我滿身是傷，哭著說：“阿沅，此生我定不負(fù)你?！?br>
十年前他是戶部侍郎，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十年后他終于回來了，我還是他的妻。

我以為苦盡甘來了。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透，周敬之坐在堂屋里，面前擺著一張紙。

我端著粥進(jìn)去，看見那張紙，愣了一下。

“敬之？”

他抬起頭看我。

十年流放讓他老了很多。

鬢角有了白發(fā)，眼角有了細(xì)紋，可他的眼睛還是清亮的。

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陌生的疏離。

“阿沅，”他說，“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放下粥碗，在他對面坐下。

凳子很涼，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

紙上只有兩個字——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