螻蟻之恥------------------------------------------，東荒邊陲。，像是被什么東西壓在頭頂，連日光都透不下來。，曾經(jīng)百丈高的黑玉魔柱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丈，上面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連刻著的“殘骨”二字都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護山大陣早已殘破不堪，只剩下一層若有若無的灰霧籠罩著方圓不到二十里的山域，連稍微厲害一點的妖獸都擋不住。，靈氣稀薄得可憐。“魔淵三十六殿”的輝煌早已不在，如今還能勉強住人的，只剩下一座半塌的懸空魔殿和三處搖搖欲墜的偏殿。殿前的廣場上石板碎裂，雜草叢生，幾只瘦骨嶙峋的烏鴉蹲在歪斜的旗桿上，發(fā)出難聽的叫聲。。。，如今只剩下十七名弟子，外加一位常年閉關(guān)、不問世事的老掌門。說是一個宗門，不如說是一群在夾縫里茍延殘喘的可憐蟲。，宗門唯一還能產(chǎn)出些東西的藥田里，一個身著灰色破舊長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侍弄著幾株蔫頭耷腦的凝血草。，身形偏瘦，面容普通，屬于那種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長相。一雙眼睛低垂著，從不與人直視，給人一種怯懦木訥的感覺。。，魔徒境八層。，這個修為簡直就是個笑話。稍微有點天賦的修士，十五六歲就能踏入魔士境，而那些正道宗門的天才弟子，二十歲不到便已是魔師境的高手。沈燼今年十九歲，卻還在魔徒境掙扎，在殘骨魔淵這種末流宗門里都是墊底的存在?！?a href="/tag/she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燼?！?。
沈燼沒有回頭，只是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腳步聲越來越近，三五個人晃晃悠悠地走進了藥田，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一件還算體面的黑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下品法器級別的短刀，下巴微抬，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吳海。
殘骨魔淵第十弟子，魔士境三層。
在殘骨魔淵這種地方，魔士境三層已經(jīng)算得上是“高手”了。吳海仗著這點修為，平日里在宗門橫行霸道，專門欺負比他弱的師弟師妹。沈燼這種沒有靠山、沒有天賦、還不會來事的人，自然是他重點“關(guān)照”的對象。
“這凝血草長得不錯啊?！?a href="/tag/wuhai.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海走到沈燼身邊，一腳踩在一株凝血草的葉子上，鞋底碾了碾，將那株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凝血草碾得稀爛。
沈燼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才讓這幾株凝血草在貧瘠的靈田里活下來。這是他今年唯一能獲得的修煉資源。
但他沒有發(fā)作。
他慢慢站起身，低著頭，聲音低低的：“吳師兄?！?br>“嗯。”吳海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在藥田里掃了一圈，手指點了點，“這幾株凝血草快要成熟了吧？正好，我最近修煉到了瓶頸，需要幾株凝血草煉丹沖關(guān)。你幫我采了，送到我房里去?！?br>這話說得理所當(dāng)然，仿佛這藥田是他的一樣。
沈燼沉默了一瞬：“吳師兄，這片藥田是我——”
話沒說完，一只腳就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沈燼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藥田邊緣的石頭上，后背撞得生疼。他悶哼一聲，嘴里泛起一股腥甜，還沒等他爬起來，吳海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的？”吳海嗤笑一聲，“你******？一個連魔士境都突破不了的廢物，也配說這片藥田是你的？宗門養(yǎng)著你這種廢物，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賜了，你還敢跟我頂嘴？”
跟在吳海身后的幾個師弟師妹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是，沈燼，吳師兄要你的凝血草那是看得起你。”
“你一個魔徒境的廢物，用凝血草也是浪費，還不如給吳師兄，說不定吳師兄突破之后還能記你個好呢?！?br>“別不識抬舉啊?！?br>沈燼低著頭，聽著這些話。
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反駁沒有用。
吳海是魔士境三層，他身后跟著的幾個人，最差的也是魔徒境九層，隨便哪一個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打。而更關(guān)鍵的是，吳海的靠山是宗門的執(zhí)法長老吳長老——他的親叔叔。
在殘骨魔淵這種地方，實力就是道理，關(guān)系就是道理。
唯獨沈燼什么都沒有。
他的師傅是宗門的**老門主，三年前就已經(jīng)坐化了。老門主在世的時候，殘骨魔淵雖然也是末流宗門，但好歹還能勉強維持。老門主一死，宗門就徹底散了架，如今掌權(quán)的是吳長老那一脈的人，對沈燼這個**門主的嫡傳弟子非但沒有絲毫照顧，反而處處打壓。
原因無他——沈燼是老門主唯一的嫡傳弟子，按理說，他才是宗門最正統(tǒng)的繼承人。
但一個魔徒境的廢物，誰會認(rèn)他？
“怎么，不服氣？”
吳海見沈燼不說話，笑得更得意了。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沈燼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羞辱的意味：“沈燼，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門主的弟子就有什么了不起。你那死鬼師傅已經(jīng)死了三年了，骨頭都爛光了，沒人會護著你。識相的，就乖乖聽話，把凝血草送到我房里來，再給我磕三個頭，我可以考慮以后少找你點麻煩?！?br>沈燼抬起頭。
他看了吳海一眼。
只是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有些過分，像是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來。
吳海被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臉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沈燼臉上：“你***用這種眼神看誰呢！”
沈燼被打得腦袋一歪，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但他還是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低著頭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廢物?！?a href="/tag/wuhai.html" style="color: #1e9fff;">吳海呸了一口唾沫，轉(zhuǎn)身大搖大擺地走了，“記住了，三天之內(nèi)，把凝血草送到我房里來。要是少了一株，我打斷你的腿！”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跟在吳海身后離去，藥田里很快又恢復(fù)了安靜。
沈燼站在藥田里，低著頭，一動不動。
幾只烏鴉從旗桿上飛起來，發(fā)出嘶啞的叫聲。
過了很久，沈燼才慢慢地蹲下身，用手把被吳海踩爛的凝血草從土里撥出來。那株凝血草已經(jīng)被碾得不成樣子，紅色的汁液沾在他的手指上，像是血。
他沒有憤怒，沒有咒罵，甚至沒有什么表情。
只是把那株凝血草的殘骸埋進土里，然后繼續(xù)給剩下的凝血草松土、澆水，就像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因為他早就習(xí)慣了。
從他記事起，這樣的日子就沒斷過。
沈燼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只知道幼時全家被正道宗門所滅，他是被老門主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老門主對他有恩，但也僅此而已。老門主活著的時候，他在宗門里還能勉強過下去，老門主一死，他連條狗都不如。
三年前老門主坐化的時候，沈燼十六歲。
那時候他剛剛突破到魔徒境六層，在同年入門的師兄弟里算不上最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老門主臨終前把他叫到床前，枯瘦的手握著他的手腕，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就這樣咽了氣。
沈燼記得那一刻。
老門主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眼珠里映著他的臉。
他不知道老門主想說什么，也許是想讓他撐起宗門，也許是想讓他離開這里另尋出路。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沒有做到。
三年過去了，他依然還是魔徒境，依然還在殘骨魔淵，依然被所有人踩在腳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沈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fā)麻的腿。他看了看剩下的凝血草，一共還有十一株，其中有五株已經(jīng)快要成熟了。
吳海要他全部送去。
如果他不送，吳海會說到做到。
上一次吳海說“打斷他的腿”，是半年多前的事。那次沈燼在一處廢棄礦洞里撿到了幾塊下品魔石，還沒來得及吸收，就被吳海搶走了。沈燼想要要回來，吳海直接打斷了他兩根肋骨，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個月才好。
宗門里沒有人替他出頭，沒有人替他說話，甚至連問都沒人問一句。
沈燼默默地把藥田收拾干凈，轉(zhuǎn)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他的住處不在懸空魔殿，而是在山門西側(cè)一處廢棄的偏殿里。說是偏殿，其實就是一個破石屋，屋頂漏風(fēng)，墻壁裂縫，唯一的家具是一張石床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沈燼把椅子靠在墻上，勉強能坐，那石床上鋪著一層干草，是他睡覺的地方。
房間里很冷，很潮。
但沈燼已經(jīng)習(xí)慣了。
他坐在石床上，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
布包里是三塊指甲蓋大小的下品魔石，還有兩枚干癟的聚氣丹。這是他攢了大半年的全部家當(dāng)。
就這點東西，還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殘骨魔淵每個月會給弟子發(fā)放修煉資源，按照規(guī)矩，魔徒境弟子每月能領(lǐng)三塊下品魔石和一枚聚氣丹。但到了沈燼這里，十次有八次領(lǐng)不到，領(lǐng)到了也要被吳海搶走。
這三塊魔石和兩枚聚氣丹，是他趁吳海不在宗門的時候，偷偷去領(lǐng)的。
沈燼拿起一枚聚氣丹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的修為卡在魔徒境八層已經(jīng)整整一年了。
不是他不努力，實在是資源太少。魔徒境的修煉以淬體為主，需要大量的靈氣和丹藥來打磨肉身軀殼。殘骨魔淵的靈氣本來就稀薄，加上他能得到的資源幾乎為零，一年能突破兩層已經(jīng)是運氣。
按照這個速度，就算他****光修煉，至少還要兩年才能踏入魔士境。
而吳海那種有資源、有靠山的，十九歲就已經(jīng)是魔士境三層了。
這就是差距。
沈燼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不信命。
但他知道，在這個地方，光是不信命沒有用。
他需要機會。
一個能讓他翻身的機會。
可這個機會什么時候能來？他不知道。
黑暗中，沈燼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手指卻慢慢攥緊了。
攥得很緊，很緊。
今天吳海踩在他臉上的那只腳，他記住了。
他什么都記住了。
只是現(xiàn)在還不到時候。
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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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殘骨魔淵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山風(fēng)穿過破敗的殿宇時發(fā)出的嗚咽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哭泣。
沈燼盤膝坐在石床上，按照宗門傳授的《凝血筑基功》運轉(zhuǎn)體內(nèi)那一點微薄的魔氣。這門功法是殘骨魔淵的基礎(chǔ)功法，所有弟子入門時都會修習(xí)，據(jù)說練到高深處能夠淬煉魔血、凝固魔基，為日后修煉高深魔功打下基礎(chǔ)。
但實際上，這門功法最高只能修煉到魔士境巔峰。
再往上，就沒有路了。
這也是殘骨魔淵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原因之一——傳承斷絕，功法不全。宗門典籍庫里那些號稱“高階”的功法，要么是殘缺的，要么就是根本無法修煉的廢物。少數(shù)幾門能修煉的功法，又被吳長老那些人把控著，根本輪不到普通弟子染指。
沈燼也曾偷偷溜進典籍庫，翻遍了那些積滿灰塵的舊書。
大部分都是廢紙。
少部分有點價值的，也都是些中低階的功法，要么與《凝血筑基功》沖突，要么就是需要魔師境以上的修為才能修煉。以他現(xiàn)在的境界，根本用不上。
但他還是把那幾門功法的內(nèi)容都記了下來。
他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覺得這些東西遲早會派上用場。
魔氣在他體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像是一條快要干涸的小溪，細弱得可憐。每次運轉(zhuǎn)到破損的經(jīng)脈處，都會傳來一陣刺痛。
那是被吳海打的舊傷。
半年多前那兩根斷掉的肋骨雖然長好了，但經(jīng)脈的損傷一直沒好利索。沒有丹藥溫養(yǎng)，單靠本身的恢復(fù)力，這種傷勢至少要養(yǎng)一年。
沈燼忍著疼痛，繼續(xù)運轉(zhuǎn)魔氣。
他很清楚，自己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盡量地提升修為。哪怕是魔徒境九層，也比八層強那么一點點。
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力量，有時候就能決定生死。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燼忽然感覺到體內(nèi)某處經(jīng)脈傳來一陣異動。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一樣。
他微微一怔，正想仔細探查，那股異動又消失了，快得像是錯覺。
沈燼皺了皺眉。
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三年前老門主坐化之后，他就偶爾會有這種感覺。沒有任何預(yù)兆，也沒有任何規(guī)律，就像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沉睡，偶爾會翻個身。
他問過宗門里的幾位長老，但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吳長老甚至陰陽怪氣地說他是“被老門主的死氣染上了，早晚會得心魔”。
沈燼當(dāng)時沒有反駁。
但他隱約覺得，這件事沒這么簡單。
他想起老門主臨終前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
老門主當(dāng)時想說什么？
沈燼想了很多次，都想不明白。
但他有一種直覺。
直覺告訴他，答案就在他身上。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燼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石屋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