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出門踩**"的倒霉，也不是"買彩票差一個號"的倒霉——是那種系統(tǒng)性的、全方位的、從出生到死亡一以貫之的倒霉。，這輩子還叫趙四。，醫(yī)院停電，護士把他摔在了地上。三歲那年，**買彩票中了五百萬，兌獎路上被車撞了，人沒了，彩票燒了。七歲那年，**改嫁，繼父是個賭棍，把家里最后的積蓄輸了個**。十五歲那年，他考上了重點高中，入學第一天學校倒閉了——不是倒閉，是教學樓塌了，他剛好被埋在底下。，他第一次談戀愛，女朋友在**節(jié)跟別人跑了。二十三歲那年，他找到第一份工作，公司第三天就破產了，老板卷款跑路，他連工資都沒拿到。二十五歲那年，他終于攢夠了錢創(chuàng)業(yè)，結果遇上疫情，血本無歸。，他站在天臺上，看著樓下密密麻麻的燈火，覺得這輩子唯一的成功就是——終于可以結束了。。。，不是在某個白光彌漫的死后世界，而是在一個彌漫著鐵銹味和酸腐氣息的金屬艙里，頭頂是灰蒙蒙的、仿佛永遠也透不出陽光的穹頂。。。"空島城邦"的地方?！麄€空島最底層、最骯臟、最絕望的角落。。，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掐了自己一把，疼，而且掐出了血，F(xiàn)區(qū)的空氣里全是微小的金屬顆粒，傷口發(fā)炎了。第二天，他試圖搞清楚狀況，問了隔壁鋪位的老頭，老頭看了他一眼，說你新來的吧？這里是F區(qū)，能活著就不錯了，別問那么多。第三天，他終于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空島F區(qū)拾荒者，編號F-7413，沒有過往，沒有技能，沒***。
每天的任務就是等安全窗口期到來，坐上那艘搖搖欲墜的運輸艇，下潛到廢土地面，在輻射和變異獸的夾縫中撿拾舊**的殘骸，換回可憐的配給積分，維持最基本的生存。
趙四想，這輩子的運氣大概也不會比上輩子好到哪里去。
他是對的。
F區(qū)的清晨沒有光。
準確地說，F(xiàn)區(qū)沒有清晨這個概念?？諐u城邦的晝夜循環(huán)完全由主腦AI"創(chuàng)世"統(tǒng)一調控，A區(qū)的人造日光溫柔而精確，*區(qū)到D區(qū)的光照依次遞減，到了E區(qū)和F區(qū)，就只剩下頭頂那幾盞永遠嗡嗡作響的工業(yè)燈，發(fā)出慘白的光，像停尸房里的那種。
趙四從鋪位上坐起來，鋪位是一塊焊死在墻上的金屬板，上面鋪著一層不知道多少人用過的破墊子，散發(fā)著混合了汗液、機油和某種說不上來的酸臭味。他旁邊的鋪位已經空了，睡在那里的老頭——就是他重生第一**話的那個——三天前下潛之后就沒回來。
趙四沒問過他叫什么，他也懶得問。
在F區(qū)，認識一個人是件麻煩事。因為你不知道他明天還在不在，而如果他不在了，你還得多花一份心緒去消化這件事。心緒這東西在F區(qū)是奢侈品，比合成蛋白糊還貴。
趙四穿上他的拾荒服——一件打了七八個補丁的舊**工裝，領口磨得發(fā)白，左袖子上還殘留著上一個主人的血漬。他走到公共洗漱區(qū)，擰開水龍頭，銹**的水流淌了幾秒才變清，他胡亂抹了一把臉，看著鏡子里的人。
鏡子里的人二十七八歲，瘦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倒還算亮，但那亮不是什么希望的亮，是一種被生活反復錘打之后還沒完全死透的、倔強的、近乎偏執(zhí)的亮。
"還活著。"趙四對鏡子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拾荒許可證，上面印著編號F-7413和今天的下潛時段——14:00至18:00，安全窗口期預計4.2小時。
四點二小時。
要在這四點二小時里，從運輸艇上跳下來，穿過變異獸的領地，在舊**的廢墟里翻找有價值的東西，然后再趕在輻射風暴到來之前回到運輸艇上。
趙四把許可證塞回口袋，走向F區(qū)的配給站。
配給站門口排著長隊，幾十號人穿著大同小異的破舊衣服，臉上帶著大同小異的麻木表情。趙四排在隊伍末尾，前面一個壯漢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新來的？"
趙四搖頭："來了快一個月了。"
"一個月？"壯漢嗤笑一聲，"那你還跟個雛兒似的。看你這瘦的，下潛能跑得動嗎？"
"跑不動就死唄。"趙四說。
壯漢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你這心態(tài)，在F區(qū)活得久。"
趙四沒接話。
他不是心態(tài)好，他是真的不在乎了。或者說，他這輩子——加上上輩子——倒霉了太久，已經把"在乎"這個功能給磨沒了。上輩子從天臺上跳下去的那一刻，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結果老天爺又給了他一個開局更爛的劇本。
他甚至覺得老天爺在跟他開玩笑。
但趙四不是那種會跟老天爺較勁的人。他上輩子不是，這輩子也不是。他只是——活著。像一只蟑螂一樣，不在乎環(huán)境有多惡劣，不在乎明天是不是會被踩死，只是在當下這一秒，竭盡全力地活著。
配給站發(fā)了一份合成蛋白糊和一小瓶凈化水。蛋白糊的味道介于紙板和橡皮之間，趙四三口吃完，水含在嘴里慢慢咽，每一滴都盡量讓它在口腔里多停留一會兒。
F區(qū)的水比命貴。
他收拾好東西，往拾荒者集合點走去。今天的下潛小隊一共十二個人，領隊是個臉上有一道長疤的中年男人，姓錢，別人都叫他"老錢"。老錢是E區(qū)拾荒公會退役的老兵，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貶到F區(qū)來，但他在廢土上的經驗比F區(qū)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都聽好了，"老錢站在集合點的高臺上，聲音沙啞，"今天的目標區(qū)域是回聲城外圍第七區(qū)，安全窗口期四點二小時，輻射風暴預計18:05到達。18:00之前所有人必須回到運輸艇上，晚一分鐘的——"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自己看著辦。"
沒有人**。
在F區(qū)，**是多余的。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死就是死，沒有商量的余地。
趙四默默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裝備：一把鈍了的撬棍，一卷舊**的絕緣膠帶，一個破舊的背包，還有口袋里那半塊昨天沒吃完的壓縮餅干。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深吸一口氣，聞到了鐵銹、機油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F區(qū)的空氣永遠是這個味道。
趙四想，如果這輩子跟上輩子有什么不同的話，大概就是——上輩子他跳了下去，這輩子他決定再等等。
不是因為有了希望。
只是因為好奇。
好奇這個爛到不能再爛的世界，還能給他什么樣的倒霉。
他不知道的是，答案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運輸艇的引擎轟鳴聲響徹整個F區(qū)甲板，金屬艙體在氣流中微微顫抖，像是隨時都會散架的老骨頭。
趙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云層越來越厚，越來越暗。運輸艇正在穿過平流層，向下俯沖，目的地是那片被輻射籠罩的、被稱為"銹銹帶"的廢土地面。
他第一次下潛的時候，看著窗外的云層被撕裂，露出了下面灰褐色的、千瘡百孔的大地，他差點吐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那個畫面太像他上輩子從天臺上往下看時的景象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吐。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片荒蕪的、死寂的、充滿了未知危險的大地，心里想——
"來吧。"
"讓我看看今天能倒霉到什么程度。"
運輸艇的艙門緩緩打開，銹銹帶的風灌了進來，帶著輻射特有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嗡嗡聲。
趙四拎起撬棍，跟著隊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