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他念完那句話的時候,前排的沈彥舟難得地笑了。
他拍著季深嶼的肩膀,用力拍了兩下。
“星棠交給你我放心?!?br>
現(xiàn)在,我躺在漆黑的臥室里。
這個人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我覺得自己被困在一間永遠打不開門的房間里。
而鎖,就是他親手裝的。
周一早晨,我預約了市精神衛(wèi)生中心的焦慮障礙??崎T診。
掛號短信彈出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餐桌邊吃早飯。
季深嶼端著咖啡從廚房出來,眼睛往我手機上瞥了一下。
“掛的哪個醫(yī)生?”
他喝了口咖啡,聲音很隨意。
“燕燕說那個中心的李主任比較認可暴露療法,你去掛他?!?br>
“我今天就不陪你去了,公司有點事,晚點去接你。”
我沒有回答,把手機收進口袋。
??剖莻€頭發(fā)花白的女人,戴著細框眼鏡。
她看完我填的評估量表之后,放下了筆。
“你最近是不是經(jīng)歷了多次非自愿的封閉空間暴露?”
“焦慮指數(shù)比三個月前翻了一倍,已經(jīng)出現(xiàn)驚恐發(fā)作前兆?!?br>
我握著自己的膝蓋,手心都是汗。
“你目前絕對禁止任何形式的強制暴露。這不是脫敏,是創(chuàng)傷疊加。”
“再繼續(xù)下去,可能發(fā)展為永久性PTSD。”
她在病歷上寫字,紅筆重劃了一行。
我嗓子發(fā)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出了醫(yī)院大門,手機響了,是沈彥舟。
“季深嶼說你今天去復查了?醫(yī)生怎么說?”
我猶豫了一下。
“醫(yī)生說不能再做暴露了,我的情況在惡化…….”
“行了行了?!?br>
他打斷我,聲音里全是不耐煩。
“你就是太嬌氣了。依燕好歹是學心理的,人家比你懂。你配合點治療能怎么樣,會死嗎?別總讓季深嶼為難?!?br>
我站在醫(yī)院門口的臺階上,手機貼著耳朵。
陽光照在我身上,一點暖意都感覺不到。
我想起小時候。
有一次被反鎖在學校器材室里,是沈彥舟翻窗戶進來把我抱出去的。
他當時滿頭是汗,手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滴在我的白校服上。
“哥在,不怕?!彼悄晔臍q。
我掛了電話,季深嶼發(fā)了條消息,三分鐘他回復,
“好的知道了,來不及接你你自己回家吧。對了,燕燕今天來家里做飯給你吃,說上次嚇著你了,想補償你?!?br>
到家的時候,孟依燕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她系的是我那條碎花圍裙。
“星棠!我做了番茄燉牛腩!”
她笑著朝我揮了鍋鏟,手腕的銀手鏈閃閃發(fā)光。
是季深嶼上個月出差帶回來的。
他給我一條金色的,另一條銀色的隨手給了孟依燕。
我當時沒多想。
現(xiàn)在看著那條鏈子在她腕骨上晃來晃去,胃里翻了一下。
飯桌上,我試著開口。
“醫(yī)生說我的焦慮指數(shù)翻倍了,說絕對不能再…….”
“星棠?!泵弦姥喾畔驴曜樱驍辔摇?br>
“那個醫(yī)生太保守了。我導師說過,患者的主觀感受不能作為治療依據(jù),否則所有的脫敏療法都沒法進行了?!?br>
她說這話時語氣篤定,帶著一點憐憫。
好像我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季深嶼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點頭。
“燕燕說的有道理?!?br>
七個字,把醫(yī)生的診斷書壓了下去。
我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番茄牛腩的味道很好。
但我什么都嘗不出來。
周日,季深嶼出門前跟我說:
“星棠,今天下午你能不能改約?”
下午是我的心理治療復診,約了兩周才約上的。
“燕燕的車送修了,她要去郊區(qū)的實習基地,沒人送她。你又不能開高速,我送完她直接回來?!?br>
“那我的復診呢?”
“下周再約嘛,反正就是聊聊天開點藥?!?br>
他已經(jīng)在穿外套了。
“燕燕那個實習基地在山里,公交都不通,她一個女孩子怎么去?”
他拿起車鑰匙。
“我最遲三點回來?!?br>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的客廳里。
打開手機,想重新預約下周的復診。
系統(tǒng)顯示:該醫(yī)生下周全部約滿。
最近可約時間是三周后。
我放下手機。
窗外陽光很好。
但我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覺得很冷。
我想起第一次確診幽閉恐懼癥那天。
從診室出來我就哭了。
季深嶼蹲在走廊里,仰著頭看我,用大拇指擦我臉上的淚。
“沒事的,我查過了,這個病可以好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