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災肆虐------------------------------------------。 ，土地龜裂的紋路如老人臨終前伸向虛空的手，干渴而絕望。，災民遍地。，眼睛盯著手里那半塊黑乎乎的餅。，其實是麩皮混著觀音土，捏成型，在日頭下曬硬了，能砸死狗。但他舍不得吃，這是用女兒換的。 ，他把九歲的丫頭交給鄰村李瘸子，換了三斤麩皮。，只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不敢想。夜里他夢見女兒在河里喊“爹，我渴”，驚醒后抽了自己十幾個嘴巴。，他連這半塊餅也保不住了?！巴趵衔澹　蓖宓内w四湊過來，眼睛餓得發(fā)綠，“換不換？”，袋口扎著，但里面明顯是個活物，在輕微扭動?！吧?？”王老五嗓子干得冒煙?！鞍臣倚∽??！壁w四舔舔開裂的嘴唇，“八歲，能干活。換你那半塊餅，再加，再加一捧水。”。營地里唯一那口井早就干了，現(xiàn)在喝水得去三十里外的河邊挑，路上常有餓瘋的人劫道，為半瓢水就能出人命。，“俺沒水。那，”趙四咬牙，“只換餅。小子歸你，是煮是養(yǎng)隨你?！?br>易子而食，在營地里已不是新鮮事。剛開始還有人哭嚎，后來都麻木了。官府貼過告示，說食人者斬，可衙役自己都餓得走不動道，誰管？
王老五盯著那麻袋，袋口露出一縷枯黃的頭發(fā)。他忽然想起女兒，心一橫，“換！”
兩人蹲在土坡后，像做牲**易一樣完成了交接。王老五把餅遞給趙四，接過麻袋。袋子里的小孩不動了，許是暈了。
趙四揣著餅，兔子似的跑了，生怕王老五反悔。
王老五解開袋口，想把孩子倒出來。光線刺眼，他瞇著眼看去，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袋子里是個男孩，瘦得皮包骨，臉上臟得看不清眉眼。但左眼角那顆痣，王老五認得。
那是他親外甥，他妹子的小兒子，狗娃。
三個月前逃荒走散了，沒想到，
狗娃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他，嘴唇動了動，發(fā)出氣音，“舅，”
王老五腦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站起，想追趙四，可趙四早沒影了。他低頭看狗娃，狗娃也看他，那雙眼睛和妹子一模一樣。
“舅，餓，”狗娃伸出手，手指細得像柴棍。
王老五低頭看自己空空的手，那半塊餅已經(jīng)沒了。他什么都沒有，連口水都沒有。
他抱起狗娃，輕得像個草人。他踉蹌著往河邊走，三十里，他得走。狗娃在他懷里小聲哼著娘教的小調，調子斷斷續(xù)續(xù)的。
走了五里，狗娃沒聲了。
王老五停下，伸手探他鼻息，一怔，狗娃沒了。
什么時候沒的，他不知道。他抱著漸漸涼下去的小身子，在烈日下站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如同瘋子般。
“好，好，”他喃喃，“都死了好，死了就不餓了，”
他抱著狗娃，轉向不遠處的渠水。河床也快干了，剩下一條渾濁的細流。他一步一步走下去，河水沒膝，沒腰，沒胸。
在徹底沉沒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那白色的太陽，真刺眼啊。
今年大旱第三年。
**賑災遲遲不到，商戶囤糧不出，糧價水漲船高。
禹州刺史高子韜私訪各縣，見枯瘦各地百姓，以清河縣境內(nèi)災情最為嚴重，于是他做了個大膽決定，不經(jīng)**批準私自開倉放糧。
清河縣令吳昊收到開倉放糧的消息并不著急。他做官只遵循一個原則，上頭吃好，自己吃飽，至于底**民自生自滅。偶爾覺得太過，那就適當施舍，做足樣子，讓老百姓覺得他是好官。
這次也一樣。
清河縣原本是產(chǎn)糧大縣，水產(chǎn)也頗為豐富，在旱災沒到來之前，連年豐收。可以說是魚米之鄉(xiāng)。如今旱災三年，河水枯竭，魚死了，大地干裂，米沒了，富裕之地也受了窮苦。不過，好在之前是有存糧的。
吳昊命人開糧倉，瞧著倉庫里新米壓舊米，堆積如山。好些稻谷因時長過久，生了霉。吳昊叫來縣丞李維新，讓他叫倆個小吏把舊稻谷熬成稀粥分給那些餓得快死的貧民。至于剩下的糧食，吳昊自留一部分，剩余的抬高價格賣給那些收糧的商鋪，賺個盆滿缽滿。為了預防被舉報，他拉著縣衙里主要是的官一同做事，所得利益四六分賬。官員們欣然同意。
逃難的人成群結隊，大部分人**途中。起初，人們還能靠山間野菜生存，后來山荒蕪，野菜也沒有了。走途無路的人們?yōu)榱颂铒柖亲右鬃佣?。也有人選擇將孩童賣去**人或富人家的府邸做**，換取微薄的糧食活命。賀彥就是被賣掉一位。
賀彥的父親賀四是個農(nóng)戶，家中本有三畝薄田，勉強維持生計。如今地里長不糧食，今年的官府的賦稅又漲了，就連五歲的幼童都需要按成年繳納人丁稅。他交不起，于是三畝地被強制收走。他***就把自己的兒子賣給了前來崔收的里正官。
里正官兼職收孩子攥外快，丟給賀四一小袋米，因為賀彥長得好，額外多了兩只**雞。賀四感激涕零，他終于見到活下去希望。至于賀彥，他相信了里正官說的話，讓他去了吃飽喝足的地方。
街上到處是乞討的災民，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跪下來，求一點吃的給孩子。里正官正高興，生了憐憫之心，摸摸懷里，掏出半塊昨晚剩下的糠餅，那是用麩皮和草籽做的，硬得像石頭。婦女接過，千恩萬謝，用唾液潤濕了，一點點喂進孩子嘴里。
里正覺得自己無比善良，一路上吹起口哨。顧府大門朱紅，兩側站崗的石獅子威嚴雄壯。
他繞過正門，捏著賀彥的小手敲響了顧府的側門。顧員外是清河縣有名的富戶，原是茶商，近年靠著**糧食，資產(chǎn)更勝從前。
前來開門的是顧府小斯，見是里正，通稟顧府大管家。
管家一身綾羅綢緞，見賀彥渾身是土，衣服破爛不堪，忍不住遮鼻。他指了下身旁的隨從抓住賀彥的胳膊拉到跟前。兩指伸進賀彥的口中，上下左右探了探。又仔細瞅了瞅五官，滿臉橫肉的臉上露出幾分喜色。接著剝光了賀彥本就不能遮體的衣服，仔細檢查了前后兩面，滿意點頭。
管家伸出兩指，同買賣的里正討價還價。反正也不是自己孩子，或多或少他也不太介意，但他還是裝裝樣子抬高幾分，又降了幾分。
“這可是優(yōu)質貨，包公子滿意?！崩镎ξ摹９芗矣滞兑粫?，最終給了一兩銀子。里正心滿意足，拍了拍賀彥的腦袋，“好好服侍公子，吃香喝辣。”
說完，他哈哈大笑，大步流星走了。
管家在前，賀彥跟著進了顧府。小斯在府外將賀彥那身破爛衣服點了火，燒成了灰。
賀彥跟在后面低頭走了幾步，被一個粗壯的嬤嬤拽進了一間低矮的房子。
撲通一聲，賀彥被推進池子里。
這是一處凈池，專供下人洗澡的地方。池里的水是陰涼的，賀彥經(jīng)過毒辣太陽洗禮的皮膚好像活了過來。他有點驚喜，慢慢睜眼，他沒見過這么多水，他開心極了，頭沁水里，大口大口喝個爽快。
嬤嬤噗嗤一笑，“這小子洗澡水都喝。”
干裂的嘴唇喝足夠水竟紅潤起來，泡了一會兒。嬤嬤大手撈起被水吃透的賀彥，用皂角將他里里外外皮膚蹭個遍。頭發(fā)烏黑，嬤嬤替他洗頭發(fā)時，甚是滿意。又洗又涮，換上得體衣服，重新梳妝，竟像是換了個人。唇紅齒白，初見美少年模樣。除了太瘦，氣色也不好。
等賀彥換好衣服，嬤嬤又把他交給門外早就等待好的人。那人是個上年紀的人，頭發(fā)花白了一多半，身后跟著大約六七個和賀彥差不多大年紀十三四歲的孩子，有男有女。
賀彥跟他們對視一眼，被嬤嬤敲頭一下，他又匆忙低頭，默默跟在排尾。
一路上七拐八拐，賀彥本想記住來往路段，可是顧府太大，不知道穿過多少院子和長廊。他完全混淆了記憶。
顧二公子的院落在內(nèi)里，到了蘭芳閣庭院門口，那老頭拱拱手，對著門口守衛(wèi)道，“勞煩通稟，二公子要的貨到了。”
他們等了有一會兒，護衛(wèi)出來示意讓幾個孩子跟他進去，老頭就不用跟了。老頭見狀應了聲，扭身快步走了。
賀彥幾個人站一排按順序慢慢走進。歡聲笑語傳出。
顧家二公子顧恒正設宴，招待客人。護衛(wèi)知趣，將幾個孩童關進了一側房間。房間內(nèi)極其奢華，有一支香正燃燒。
幾個小孩還沒好奇探索房間便一個接一個睡了過去。
顧恒飲酒盡興，直到傍晚客人才散去。顧恒洗了溫水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酒也清醒了一多半。
護衛(wèi)叫醒了幾個孩子，賀彥等人整整齊齊站一排。
顧恒伸伸懶腰，折了一支柳樹條，挑選了圈，隨手一指，“就他吧。其余人送到鏡康莊好生將養(yǎng)?！?br>其余幾個孩童被帶走，唯獨賀彥被留下。
賀彥偷偷瞄了眼顧恒，忍不住渾身發(fā)抖。
顧恒已有十七歲，生得高大，因為常年習武身材比一般人壯碩些。一半臉一半面具，面具是青面獠牙，而露出半邊臉卻甚是清秀。
顧恒見他發(fā)抖，到他跟前，緩緩摘掉了面具。
賀彥一抬頭，直接摔倒在地，雙手捂著嘴生生咽下尖叫聲。
那右半張臉被燒得露骨，皮膚將將掛在上面。眼框里是個黑漆漆的洞。比青面獠牙的面具還要恐怖幾分。
“你懼怕我？”
兩人只有一臂距離，賀彥被嚇得流淚，瞪大了圓眼，卻仍是拼命搖頭。
顧恒笑瞇瞇的，眼中彌漫著陰冷，賀彥不由得打個寒顫。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腰，顧恒將賀彥扛在肩頭，走進了玉林臺。
楠木拔步床的帳幔，用的是雨過天青的軟煙羅，層層疊疊，朦朧如霧。
賀彥就這樣被摔進了暖閣帳幔中，他尚懵懂，待顧恒的手探進他的衣襟，望他時，眼中盡是貪婪之色，再懵懂也回過神來。賀彥讀過兩月書，在私塾他曾見過同窗的春**。上面的男男**就是這般。
賀彥害怕了，用盡力氣推開，卻被顧恒死死壓住。賀彥掙扎不過，心一橫，猛的用頭撞上了顧恒眼眶，一瞬間，顧恒眼前模糊。疼痛襲來，他大怒，府中上下沒有人這么對他。他沒了興致，抓住他的衣領，輕飄飄地把他扔下床。
“啪”，一巴掌扇在賀彥臉上，瞬間紅腫起來。
“混賬東西，連公子的話都要違背?！笔侵邦I他洗澡的嬤嬤。
賀彥跪在地上等待下一步懲罰。這里是革世府，是顧府內(nèi)專門懲治不聽話下人的地方。在賀彥右側有一排掛滿了種類不同的處罰刑具。嬤嬤上前挑了件趁手的，那是一條厚實的木板，長三尺二寸，厚約半尺。
賀彥被人剝了上半身衣服，**身子被人按在刑椅上，嬤嬤對準他的后背，估摸著下手力度，顧恒沒有將讓賀彥死，他只是想讓他屈服而已。
嬤嬤用力一揮，后背膚色紅了一片，接著又打了兩下，膚色已經(jīng)是青紫。賀彥本就身子瘦弱，扛不住這樣打，幾下就暈了過去。
昏迷前，他好像瞧見，母親叫他，“彥兒。”
嬤嬤聽了吩咐，把賀彥關進柴房，端了一碗渾濁的水遞了過去。賀彥迷迷糊糊還存在些許意識，他捧過碗一飲而盡，又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這樣睡了多久，一天兩天，也可能是一個星期，兩個月。賀彥以為自己快死了，他眼花好像看見了顧恒那張驚悚的臉，他嘴里似乎塞了東西，叫也叫不出。有張寬厚的手掌在他身上游走。
他悶哼一聲，臉上細汗冒出，說不出的難受。高燒令他身體燥熱，這次他夢見的父親。
他見到了他父親手里長一小袋米喜笑顏開的樣子，沒有看他一眼，背著米，頭也不回走了。
“放心，跟了本少爺不會讓你吃虧的。”顧恒如饑似渴，著迷賣弄著。
一頭強健的黃牛，拉著爬犁，努力耕田。黃牛喜歡田野，滿足時還會眸的叫聲。
正盡興時，下人敲了門。
“稟二公子，老爺叫您書房見?！?br>“行，知道了?！彼H不耐煩。
又玩弄約摸一盞茶的時間，顧恒不舍的弄干凈自己，換了身衣服去了書房。
大魏皇宮，清涼殿
同一時刻，八百里外的京城，完全是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