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直哉遇見病秧子天才------------------------------------------，小雨。 ，位置偏僻。，連正午都顯得陰沉，更別說這樣一個飄著細雨的清晨。，打在瓦檐上幾乎沒有聲響，只讓整座院子籠罩在一層濕漉漉的灰蒙里。。，等回過神來，那頭扎眼的金發(fā)已經(jīng)消失在第三個拐彎的盡頭。，但他的決斷向來干脆。，要甩掉誰，去找什么人，這些問題在他四歲的腦子里已經(jīng)有了清晰的答案。，腳步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悶響，最終停在這扇木門前。，在黑沉沉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扎眼。，直哉這一頭燦金色，得多虧他個人愛好，染成金毛 “咳咳咳……”，那種咳到一半硬壓回去的壓抑感，讓聽的人都覺得嗓子發(fā)*。。，整個禪院家都認得這個聲音，卻沒幾個人愿意靠近這個聲音的源頭。
禪院容一。
直哉從叔伯們的閑談里拼湊出這個人的來歷。
那些閑談多半發(fā)生在酒桌上，大人們以為小孩子在隔壁房間玩鬧聽不見，卻不知道禪院直哉總是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安安靜靜地聽著每一個字。
容一的生母叫容輝，是狗卷家一個普通女子和一個中國男人的孩子。
光是這個出身，在禪院家就已經(jīng)足夠被看輕三分。
狗卷家在咒術(shù)界的地位本就不算頂高，何況還是個嫁了中國人有狗卷家血脈的女兒。
容輝后來以普通人的身份嫁進了禪院家，在那些眼高于頂?shù)拈L輩嘴里，這樁婚事被說成是容輝“高攀”了，語氣里的輕蔑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偏偏這個“高攀”來的女人，身體差得一塌糊涂。
嫁進來之后幾乎沒斷過藥，咳血是家常便飯，整個人病懨懨的，像一盞隨時會被穿堂風(fēng)吹滅的油燈。
下人們私下議論，說這位夫人怕是活不了幾年。
懷上容一的時候，有經(jīng)驗的婆子們都暗暗搖頭。
那身子骨，自己活著都費勁，還要懷一個孩子？
怕是生不下來。
結(jié)果生下來了。
但不算母子平安。
容輝在產(chǎn)后沒幾天便病逝。
直哉聽到的版本里，容輝的丈夫在妻子死后沒撐多久，也一道走了。
怎么走的，具體什么時候走的，沒人愿意細說，仿佛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多談，只是有叔伯咒罵那個人是個“眼里只容得下女人的蠢貨”。
于是剛出生幾天的容一，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由下人照看。
說是照看，其實就是給口飯吃，給張床睡，讓他活著。
僅此而已。
真正讓禪院家把目光投向這個孤兒的，是咒力檢測的結(jié)果。
容一覺醒了狗卷家的祖?zhèn)餍g(shù)式。
咒言術(shù)。
消息一傳出去，狗卷家立刻派了人來交涉，要把這個流著自家血脈的孩子接回去。
畢竟狗卷家現(xiàn)在都還沒有孩子覺醒咒言術(shù)。
他們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
容一姓禪院，但術(shù)式是狗卷家的，按照咒術(shù)界不成文的規(guī)矩，這種覺醒了外族祖?zhèn)餍g(shù)式的孩子，理應(yīng)由術(shù)式所屬的家族撫養(yǎng)。
更何況狗卷家愿意出大價錢，用叔伯們的話說，“被狠狠宰一筆他們也認了”。
直哉記得他父親禪院直毘人在酒桌上提過這事。
當時直毘人端著酒杯，語氣隨意得很，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笑話。覺醒了狗卷家術(shù)式的天才，他姓禪院，憑什么讓給外人？”
于是容一留了下來。
住在最偏的院子里，幾乎不出門。
下人們都不愿意往這里來。
廚房送飯只送到門口，飯盒放在門檻上就走，連門都不敲。
打掃的仆人來了也是匆匆走個過場，掃帚在地上劃拉幾下就算完事，仿佛多待一刻就會被什么東西纏上。
因為這里“鬧鬼”。
直哉聽幾個一起玩的堂兄弟說過，有個堂兄半夜從這里經(jīng)過，看見院子里站著一個穿紅衣的女人，披頭散發(fā)，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那堂兄當場嚇得腿軟，爬著回去的。
還有人說見過一具行走的骷髏，骨頭咔咔作響，在廊下來回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回來。
最近又添了新說法，說是有個臉皮被縫得歪歪扭扭的老**，會從窗戶縫里探進頭來，朝人咧嘴笑。
據(jù)說被那老**笑過的人，回去之后發(fā)了三天高燒。
幾個半大孩子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臉都白了。
直哉聽完之后，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轉(zhuǎn)頭就走了。
他不信。
直哉從來不信這種廢物們嚼舌根的鬼話。
一個咒術(shù)師家族，什么咒靈沒見過，會被幾個來路不明的鬼故事嚇??？
簡直可笑。
而且他注意到，酒桌上，叔伯們說起容一的時候，眼神里的東西分明比見鬼還要復(fù)雜幾分。
讓直哉對這個深居簡出的“病秧子天才”產(chǎn)生了某種別扭的好奇。
一個比自己大一歲的孩子，病懨懨的，不出門，不惹事，有什么好忌憚的？
所以他來了。
細雨打在他的頭頂和肩膀上，他渾不在意，伸手推開了院門。
木門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動，雨絲被風(fēng)卷著撲到禪院直哉臉上，帶來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院子里空蕩蕩的。
紅衣女人不在，骷髏也不在，更沒有縫合臉的老**。
只有幾株被雨打濕的矮樹，葉片上掛著水珠，和青石板上薄薄一層積水。
禪院直哉站在院子里，心里涌上來一股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的情緒。
他環(huán)顧四周，確認了這里就是個普通安靜，甚至有點過于冷清的院子。
那些鬼故事果然都是騙人的。
屋子里亮著燈。
燈光透過紙門，在廊下投出一片柔和的方形光暈。
“咳咳咳……”
咳嗽聲從屋里傳出來。
近在咫尺，比剛才隔著院墻聽見的更清晰，也更單薄。
每一聲咳嗽之間隔得很短，帶著一種克制過的急促，像是在壓制什么東西。
直哉站在廊下，猶豫了片刻。那幾個堂兄弟描述鬼故事時的驚恐表情在他腦子里閃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對自己說：來都來了。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招呼。
四歲的直哉做了一個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可能做的事。
他伸出手指，在紙門上戳了一個**，把眼睛湊了上去。
屋內(nèi)的陳設(shè)簡單。
一張矮桌，幾摞書本，一盞燈。
空氣里有淡淡的藥味，不刺鼻，混著舊書的紙張氣息，形成一種干燥而安靜的混合氣味。
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門坐著，一頭白色長發(fā)垂到腰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發(fā)絲很細，看起來也很軟。
禪院直哉莫名地想，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覺。
是個女孩子嗎？
然后那個人微微側(cè)過頭。
側(cè)臉被燈光從側(cè)面勾勒出干凈的輪廓。
直哉在這一瞬間看清了那張臉上的每一處細節(jié)。
白色的睫毛在燈下投出極淡的陰影，鼻梁的線條柔和而分明。
紫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壓，帶著一種天然的倦意。
兩只眼睛眼尾各有一顆紅痣，鮮艷得像是用筆尖點上去的。
嘴角兩側(cè)延伸出狗卷家標志性的咒紋，對稱地分布在臉頰上，深色的紋路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
好看。
直哉愣愣地想。
好看到他一時間沒判斷出這是個男生還是個女生。
或者說，好看這件事本身，已經(jīng)讓他顧不上判斷男女了。
他只是盯著那張側(cè)臉，盯著那對眼尾的紅痣，盯著那抹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的白色長發(fā)，腦子里空空蕩蕩的，一個字都冒不出來。
那雙紫色的眼睛抬了起來。
直哉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對方發(fā)現(xiàn)了紙門上那個洞，發(fā)現(xiàn)了洞后面那只眼睛，卻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惱怒的神色。
然后，那個漂亮的人嘴角彎了起來。
笑了。
紫色的眼睛微微瞇起來，眼尾的紅痣被牽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鮮明。
嘴角的咒紋隨著笑意的展開而微微彎曲，讓整張臉從先前的平靜中活了過來。
直哉的腦子一片空白。
“摔倒?！?
聲音不大。
那兩個字落在空氣里，像是兩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的漣漪從耳膜一直擴散到四肢百骸。
直哉甚至沒來得及反應(yīng)這句話的意思，身體就猛地朝后仰去。
天旋地轉(zhuǎn)，腳下的廊板從視野里迅速上移，變成灰蒙蒙的天空。
他整個人朝后栽倒，后腦勺直直撞向院子里的青石板。
“嘭——”
后背和青石板親密接觸，撞擊的悶響在安靜的院子里顯得格外響亮。
積水濺起來，打濕了他的衣服和頭發(fā)。
后腦勺倒是沒磕實，在最后關(guān)頭他本能地收了一下下巴，但這改變不了他狼狽地躺在雨地里的事實。
直哉瞪大了眼睛，盯著灰蒙蒙的天空，雨絲落在他的臉上，滴在眼睛里，他渾然不覺。
他只覺得整張臉都在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