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分拆遷款，錢到賬那天，我捧著存折數(shù)了三遍。
九十八萬，一分不差，存折揣在貼身的兜里，沉甸甸的。
隔壁張嫂扒著窗戶問：“周嬸子，拆了？”
“拆了?！?br>“往后咋打算？”
我說：“進(jìn)城，跟我兒子住?！?br>鄰居沒接話，只是笑。
等我轉(zhuǎn)身進(jìn)屋，聽見她壓低嗓門跟對門老劉說：“周澈？他娶媳婦都沒請周嬸子，結(jié)婚后更是再也沒回來過，連**走都沒露面！”
“這種忘了爹**兒子，能給周嬸子養(yǎng)老？”
“還是閨女好，你看周嬸子家那丫頭，年年大包小包往回寄，吃的穿的用的，比親兒子強(qiáng)十倍?！?br>張嫂繼續(xù)說：“你曉得周澈為啥不回來？不是不想回，是他那個媳婦不讓！”
“??？為啥不讓？親媽親爹都不讓見？”
“人家媳婦爹是周澈單位的領(lǐng)導(dǎo)，周澈敢說個不字？”
“上回**打電話催他回來過年，你猜怎么著？電話那頭摔東西，連摔帶砸，說農(nóng)村臟，說婆媳關(guān)系是天底下最煩人的東西，她不想見！”
“還有更過分的呢，周嬸子每回打電話，沒說上兩句那頭就催著掛，說是媳婦不高興了，你說說，周澈那是娶了個媳婦還是請了個祖宗？”
老劉問：“那孩子也太沒用了，媳婦說啥就是啥？”
“你不知道，周澈從小就那樣，三歲那年被隔壁大鵝攆了半條巷子，愣是沒哭一聲，就攥著***手一直抖。你指望這種性子跟他媳婦對著干？”
我手指有點(diǎn)抖。
這都不是小澈的錯，我不能讓小澈為難。
這次我去城里，不圖別的，就想看看手里這錢要怎么分。
我尋思著，就以現(xiàn)在這個模樣跟兒媳婦借八百塊錢修**，她要是不愿意，我就把存折偷偷塞給小澈。
錢這東西，一露白人心就變了。
進(jìn)城的頭天晚上，我把家里攢的鴨蛋，咸菜，**打了兩個大包。
大巴晃了四個鐘頭，進(jìn)了城我眼睛就不夠使了。
周澈住的小區(qū)，門口那石獅子比村口老槐樹還高，保安亭比我家的廂房還氣派。
我剛準(zhǔn)備走進(jìn)去，保安把我攔在門外：“去去去，這里不讓擺攤?！?br>“同志，我兒子住這兒?！?br>他捏著**上下掃我，目光在我腳上那雙沾滿泥的解放鞋上停了兩秒。
“你兒子？叫什么名字，住哪兒？”
“周澈，6棟?！?br>“周澈？就是那個林家的女婿？”
我不確定地說：“應(yīng)該是吧……”
周澈和小林結(jié)婚三年，我除了知道親家一家姓林，其余的什么也不清楚。
保安狐疑地打了個電話。
過了一會兒，他跟我說：“周先生說讓您回去，他今天不方便見?！?br>“什么？不見我？”
我著急起來，對著電話喊道：“小澈，小澈我是媽?。∧銥槭裁床灰娢?？”
電話對面沉默一會兒，周澈嘆了一口氣，聲音疲憊：“張哥，那麻煩你了，讓我媽進(jìn)來吧?！?br>保安把門打開，小聲嘀咕著：“周澈怎么有這種媽，真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