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五年回來，我走出機(jī)場，滿心盼著沈霄靖會遵守承諾向我求婚。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滿臉漠然。

“宋凌萱，對不起。”

沒等我感到詫異，他又開口。

“那份調(diào)令......是我動的手腳?！?br>
“我故意把你調(diào)到西北那個偏遠(yuǎn)的項目，就是為了能給我和林詩雨創(chuàng)造空間。”

“當(dāng)年她懷孕了，我別無選擇?！?br>
漫長的沉默，直到我把嘴唇咬出鮮血。

五年，**灘上風(fēng)沙滾滾，酷暑難當(dāng)，每天工作十六小時的地獄。

原來都是他精心設(shè)計的牢籠。

“你強(qiáng)勢又蠻橫，我擔(dān)心你會傷害到她?！?br>
“我向你坦白不是為了爭取你的原諒，只是想讓你提前冷靜下來，不要鬧得太難看?！?br>
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奈。

我后退一步，躲開他伸過來的手，笑中含淚。

“沈霄靖，你讓一件本能體面結(jié)束的事情變得不能了?！?br>
沈霄靖的車跟在我坐的出租車后面，閃了兩次燈。

司機(jī)從后視鏡看我：

“姑娘，后面那輛寶馬一直跟著，是朋友嗎？”

我擦掉嘴角的血：

“不是。”

“那要不要甩掉？”

“不用，他知道我要去哪。”

公寓樓還是老樣子，電梯里貼著新的廣告。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掏出鑰匙。

鎖芯轉(zhuǎn)動的聲音不對。

門從里面打開了。

林詩雨穿著真絲睡裙，懷里抱著個三四歲的男孩。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回來了?！?br>
孩子摟著她脖子，好奇地看我：

“媽媽，這個阿姨是誰？”

“是以前住在這里的阿姨?！?br>
林詩雨摸摸孩子的頭，看向我，

“要進(jìn)來坐坐嗎？霄靖說你今天回來，但沒想到這么快?！?br>
我看著她身后的客廳。

墻上掛著他們的結(jié)婚照，沙發(fā)換了新的，陽臺上曬著小孩的衣服。

“這里......”

“是我的家?！?br>
林詩雨打斷我，語氣輕柔，

“五年前就是了。霄靖拿到房子的第一時間，就讓我搬進(jìn)來了?！?br>
我的行李箱滾輪卡在門縫里。

“他說，等你去了西北，我們就結(jié)婚。”

孩子開始不耐煩，扭著身子要下去玩。

林詩雨把他放在地上，孩子立刻跑向客廳的玩具箱。

她靠在門框上，打量我：

“瘦了好多。西北很苦吧？”

我握緊箱子拉桿：

“沈霄靖待會兒會回來嗎？”

“不知道?！?br>
她挑眉，

“你找他有什么事？要錢，還是要說法？”

“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回來干什么？”

我看著她那張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哪?，忽然覺得惡心。

“我回來，”我盡量平靜地說，

“是要拿回我的東西。”

林詩雨笑了：

“你還有什么東西在這里？你的衣服我早就扔了，你的書霄靖說占地方，也賣了。哦對了，你養(yǎng)的那些綠植，都死了。”

她頓了頓，補(bǔ)充道：

“我故意沒澆水的?！?br>
我轉(zhuǎn)身按電梯。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

“宋凌萱，別鬧得太難看。你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斗不過我的?！?br>
電梯門關(guān)上。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閉上眼睛。

五年。

我以為是事業(yè)的階梯，原來是他們的蜜月期。

2

第二天我去公司**回歸手續(xù)。

人事部的李姐看見我，表情復(fù)雜。

“凌萱，你的職位......”

“我知道，林詩雨接手了?！?br>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

“沒關(guān)系，給我安排個普通崗位就行。”

李姐嘆了口氣，在電腦上調(diào)出我的檔案。

“你西北五年的經(jīng)歷，檔案里寫的是自愿申請支援邊疆，克服惡劣環(huán)境，**完成任務(wù)?！?br>
“本來就是?！?br>
“但是，”她壓低聲音，

“你主導(dǎo)的那三個項目，成果報告上，第一作者全部是林詩雨?！?br>
我愣住。

“怎么可能？那是我......”

“是你簽字同意的?！?br>
李姐點(diǎn)開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看，這是五年前的協(xié)議。你簽了字，同意項目成果團(tuán)隊共享。”

簽名確實(shí)是我的。

但我完全不記得簽過這種東西。

“當(dāng)時你走得很急，很多文件都是沈總幫你處理的?！?br>
李姐欲言又止，

“凌萱，有些事情......算了，你先去工位吧?！?br>
我的工位在角落的打印機(jī)旁邊，桌上堆著雜物。

同事從我身邊經(jīng)過，有的假裝沒看見，有的點(diǎn)頭算打招呼。

只有王姐過來，小聲說：

“你怎么回來了？”

“項目結(jié)束了?！?br>
“那你......”

她看了眼林詩雨的辦公室，

“小心點(diǎn)。她現(xiàn)在是主管，沈總又是她老公?！?br>
我放下包：

“我知道?！?br>
下午，我的手機(jī)響了。

沈霄靖的號碼。

我沒接。

他又打，連著三個。

**個電話，我接了。

“凌萱，我們談?wù)劇！?br>
“沒什么好談的。”

“詩雨懷了二胎，醫(yī)生說胎像不穩(wěn)，不能受刺激。”

他的聲音很疲憊，

“你能不能......暫時別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

電話那頭傳來孩子的聲音：

“爸爸，媽媽吐了！”

“來了來了。”

沈霄靖匆匆說了句，

“就這樣，算我求你。”

電話掛斷。

我盯著屏幕，想起五年前。

調(diào)令下來那天，我哭著給他打電話。

他說：

“等我，我馬上到?！?br>
然后他抱著我說：

“去吧，就當(dāng)是鍛煉。我等你回來，我們結(jié)婚?！?br>
那天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

現(xiàn)在我知道了，那是林詩雨的味道。

3

我去醫(yī)院做了全面的體檢。

醫(yī)生看著報告，眉頭皺得很緊。

“宋女士，你的情況......”

“直說吧。”

“**內(nèi)膜異位癥，卵巢功能嚴(yán)重下降?！?br>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

“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我握著報告單，紙張邊緣割得手疼。

“是因為工作環(huán)境嗎？”

“長期高強(qiáng)度工作，精神壓力大，加上西北的氣候......”

醫(yī)生頓了頓，

“你還年輕，現(xiàn)在開始調(diào)理，或許還有機(jī)會。”

我走出診室，走廊里坐著好幾個孕婦。

她們摸著肚子，臉上是幸福的光。

有個丈夫蹲下來，貼著妻子的肚子聽胎動。

我側(cè)身從他們身邊走過，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樓梯間空無一人。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jìn)膝蓋。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

三天后，公司年會。

我本來不想去，但王姐說：

“你是老員工，缺席不好?！?br>
我穿了件黑色連衣裙，站在會場角落。

燈光很亮，音樂很吵。

沈霄靖挽著林詩雨從門口進(jìn)來，所有人都圍上去。

“沈總，林主管，恭喜恭喜！”

“二胎真是好福氣??！”

林詩雨笑著說謝謝，手一直護(hù)著肚子。

沈霄靖攬著她的腰，低頭看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有人看見我，努了努嘴。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后繼續(xù)熱鬧。

林詩雨挺著肚子朝我走來。

“凌萱，好久不見。”

我端著香檳：

“恭喜。”

“謝謝?！?br>
她摸了摸肚子，

“找人算過，說是個女孩。霄靖高興壞了，說女兒要像媽媽。”

她看著我，忽然壓低聲音：

“你知道嗎？霄靖說，當(dāng)年要是沒把你調(diào)走，他還要糾結(jié)很久?！?br>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笑了，笑容甜美，

“謝謝你當(dāng)年的成全。沒有你的犧牲，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我的手在發(fā)抖。

香檳灑出來幾滴，落在裙子上。

“林詩雨，”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在西北零下三十度的工地上，高燒四十度，差點(diǎn)死掉？”

她眨眨眼：

“所以呢？”

“我打他的電話，打了十七個，沒人接。”

“那天是我們的紀(jì)念日?！?br>
她微笑，

“他在陪我選婚紗?！?br>
我深吸一口氣。

她接著補(bǔ)充到。

“VeraWang的限量款，腰部有珍珠刺繡的那件。”

那件婚紗，我五年前試穿過。

當(dāng)時沈霄靖說：

“等我們結(jié)婚，就買這件。”

原來他不是說“我們”。

我放下酒杯，轉(zhuǎn)身要走。

沈霄靖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后面。

他看著我，眼神復(fù)雜：

“凌萱......”

“別叫我名字?！?br>
我說，

“惡心。”

我走出宴會廳，外面下著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雨幕把城市模糊成一片。

身后傳來腳步聲。

沈霄靖追出來了。

他手里拿著一把傘，遞給我。

“拿著，會感冒?！?br>
“關(guān)你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恨我?！?br>
“我不恨你?！?br>
我說，

“我只是覺得，在一條狗身上浪費(fèi)了五年?！?br>
“那五年......”

“那五年，”我打斷他，

“我在**灘每天工作十六小時，**三個月不來，頭發(fā)大把掉。我熬著，因為我想著，回來就能和你結(jié)婚了?！?br>
他的臉色白了。

“而你，”我笑出來，

“在那五年里，結(jié)婚，生子，現(xiàn)在二胎都有了?！?br>
“對不起?！?br>
“對不起有用嗎？”

我盯著他，

“沈霄靖，你讓我恨你都恨不起來。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br>
雨越下越大。

他撐開傘，想往我這邊傾。

我推開他的手，走進(jìn)雨里。

雨水很冷，澆透全身。

4

一周后，我接到家里的電話。

媽媽在電話里哭：

“凌萱，**住院了！”

我趕回去，本來就有心臟病的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

媽媽拉著我的手：

“有人給**寄了封信，說你......說你當(dāng)?shù)谌撸茐膭e人家庭。”

“我沒有！”

“照片都有！”

媽媽抹眼淚，“你和那個沈霄靖的聊天記錄，還有你們公司的人說的話”

我搶過信封。

里面的照片是P的，聊天記錄是偽造的。

但非常逼真。

“爸，你聽我解釋......”

父親睜開眼，看了我很久。

“爸相信你?！?br>
他說。

然后他就閉上了眼睛。

心電監(jiān)護(hù)儀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yī)生沖進(jìn)來搶救。

我被推出病房。

門外，沈霄靖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著果籃。

“我來看看伯父?！?br>
他說。

護(hù)士經(jīng)過，小聲說：

“沈先生真是好人，前女友的父親都來探望。”

我看著他，忽然沖上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果籃掉在地上，水果滾了一地。

“是你干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揪住他的衣領(lǐng)，

“那些照片，那些記錄，除了你，還有誰有？”

他抓住我的手腕：

“凌萱，冷靜點(diǎn)！”

“我怎么冷靜！”

我尖叫，

“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殺了你！”

病房門開了。

醫(y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抱歉，我們盡力了?！?br>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三天后葬禮。

母親不讓我進(jìn)門。

“你走，”她隔著門說，

“**不想見你。”

我跪在門外，從早到晚。

下午，沈霄靖和林詩雨來了。

他們放下花圈，鞠躬。

挽聯(lián)上寫著：“悼念宋伯父，晚輩沈霄靖林詩雨敬挽”。

林詩雨看見我，輕聲說：

“節(jié)哀。”

我看向沈霄靖，眼神像要?dú)⒘怂话恪?br>
沈霄靖臉色慘白。

林詩雨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們走吧。”

他們轉(zhuǎn)身離開。

母親終于開門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恨。

“滿意了？**死了，你滿意了？”

我跪著挪進(jìn)去，抱住她的腿。

“媽......”

“別碰我！”

她推開我，

“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父親頭七那天，我接到公司電話。

“宋凌萱，你被解雇了?！?br>
人事部的語氣冰冷：

“理由是嚴(yán)重違反職業(yè)道德，在西北項目期間，與多名男性同事保持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

我沖回公司，闖進(jìn)人事部。

“證據(jù)呢？”

人事主管扔給我一疊照片。

是我和男同事在工地的工作照，被人配上了不堪入目的文字。

“這是誹謗！”

“**不叮無縫的蛋?！?br>
主管看著我，

“公司不能容忍這種員工。”

我去找沈霄靖。

他的秘書攔住我：

“沈總在開會?！?br>
我等到天黑。

他終于從會議室出來，看見我，腳步頓了頓。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他說，

“公司的決定，我也沒辦法。”

“沈霄靖，你陷害我?！?br>
“不是我?！?br>
他皺眉，

“詩雨說......”

“林詩雨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逼近他，

“她殺了我父親，現(xiàn)在又要?dú)Я宋遥闶遣皇沁€要幫她？”

他后退一步：

“凌萱，你冷靜點(diǎn)?！?br>
“我很冷靜?！?br>
我說，

“我只是想問你，你晚上睡得著嗎？”

他沒回答。

我轉(zhuǎn)身離開，下樓時，被人圍住了。

七八個人，舉著牌子。

“狐貍精！”

“**！”

“滾出這座城市！”

有人朝我潑東西。

是紅色的墨水。

從頭澆到腳。

我站在原地，渾身滴著紅色的水。

沈霄靖的車從地下**開出來，停在路邊。

他下車，制止了那些人。

然后他看著我，嘆了口氣。

“宋凌萱，你為什么不能體面一點(diǎn)？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我抹了把臉。

紅色順著手指往下滴。

“體面？”

我笑著問，

“你讓我怎么體面？”

他沒說話，上車開走了。

我走回租的公寓，發(fā)現(xiàn)門鎖換了。

行李被扔在門外。

房東探出頭：

“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趕緊搬走?！?br>
“為什么？”

“有人投訴你，說你是道德敗壞的人，影響小區(qū)形象?！?br>
房東擺手，

“我不租給你了?！?br>
我蹲在行李箱旁邊。

這個箱子，我五年前帶去西北，現(xiàn)在又帶了回來。

什么都沒變。

什么都變了。

我在便利店坐了一整夜。

城市在晨光中蘇醒。

很美。

但我已經(jīng)不想在這里做任何的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