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臣在萬米高空飛了五年，我就在塔臺里守了他五年。
他總是摸著我的頭發(fā)說：
“聆聆，等我升了總飛行師，我們就辦婚禮。”
我信了。
所以我主動申請夜班，只為聽見那句“南方8117，平安著陸”。
我也會第一時間回復(fù)：“塔臺收到。機長，歡迎回家?！?br>直到那天幫他整理機長制服，從內(nèi)側(cè)口袋里滑出一張折疊的紙和拍立得照片。
那是《因私免票指定同行人申請表》，同行人那欄寫著喬雨薇的名字。
照片里，喬雨薇歪頭親昵地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他們身后是巴黎戴高樂機場的漫天晚霞，她笑得比萬米高空的陽光還要明媚。
申請表的背面，是陸宴臣蒼勁有力的字跡：
“有你在的航班，才是最安全的航線。”
我笑了。
以前我想跟他一起飛，他用“沒領(lǐng)證不合規(guī)”當借口。
可原來，這個配額他早就寫上了別人的名字。
從那天起，我恢復(fù)了正常值班，也向局里提交了調(diào)防西北雷達站的申請表。
那句聽了五年的“平安著陸”，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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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落地，波道里怎么不是你？”
陸宴臣推開門時，我在把陽臺上的多肉搬進屋。
以前他每次飛海外航線回國，我一定會在塔臺用最溫柔的聲音引航。
“**了，有點累。”
我沒有看他，抱起最后一盆花走回客廳。
陸宴臣挑了挑眉，從飛行包里勾出一個系著墨綠色絲帶的方盒，
“在米蘭機場給你帶的?！?br>他順勢在沙發(fā)另一側(cè)坐下，
“意式沙龍香水，叫‘溺水玫瑰’。雨薇今天試了一下，我覺得挺好聞的?！?br>我看著懷里那個精致的盒子，即便隔著包裝，似乎也能感受到濃烈的玫瑰香精味無孔不入地鉆進鼻腔。
“謝謝?！?br>我接過來，起身走進臥室。
拉開衣柜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這五年來，陸宴臣從世界各地飛回來時帶給我的禮物。
在那個抽屜中間，有一道明顯的分水嶺。
左邊，是陸宴臣剛升副駕駛，飛的航線不多，卻總會跑遍當?shù)氐氖屑o我挑選禮物。
瑞瑞的阿勒河木質(zhì)書簽，櫻花國的開光御守，黑洲的錫蘭紅茶。
那時候的陸宴臣，眼里全是我。
可三年前，剛畢業(yè)的空乘喬雨薇進了他的機組。
絲巾、香水，番茄色口紅，就變成了最常見的禮物。
去年冬天的羊絨圍巾，是喬雨薇被凍得感冒他買的，喬雨薇發(fā)了朋友圈曬圖，他帶了條一模一樣的給我。
前年法國的口紅，是他不知道買什么，喬雨薇替他做的決定。
從那時起，他帶回來的每一件禮物，都充斥著另一個女人的痕跡。
我合上抽屜，將那瓶香水和那些東西放在一起，走回客廳。
陸宴臣正靠在沙發(fā)枕上閉目養(yǎng)神，領(lǐng)口處的鎖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沒有睜眼，只是憑著本能想將我拉進他的懷里。
“過來，陪我靠會兒，累死了。”
他閉著眼，聲音沙啞又溫柔。
以前我最受不住他這副樣子，早就心疼地抱住他的腰，埋進他懷里。
我順著他的力道坐下，卻沒有依偎過去，
“陸宴臣，我們什么時候結(jié)婚？”
陸宴臣的長睫顫了顫，終于睜開了眼。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湊近我，
“怎么突然又恨嫁了，嗯？快了，聆聆。等我下個月飛滿總飛行師的考評時間，我們立刻就辦婚禮，我保證。”
又是這句話。
這五年里，每當他覺察到我的冷淡，或者因為他和喬雨薇鬧脾氣時，他就會在我耳邊承諾。
見我依舊不說話，陸宴臣像往常一樣，一下又一下地**著我的后背，
“等我們結(jié)婚了，你的名字就能寫在同行人那一欄，我們就能一起出行了，好嗎？”
我垂在身側(cè)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里。
在一起五年，我們從來沒有乘坐過同一班航班。
“叮咚?！?br>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亮了，是領(lǐng)導(dǎo)發(fā)的信息：
聆聆，你提交的轉(zhuǎn)崗報告局里已經(jīng)看到了。但西北的荒漠雷達站條件艱苦，你真的確定好要去嗎？
陸宴臣掃過我的手機屏幕，因為距離遠，他只隱約看到了“雷達站”三個字，以為又是普通的公事通知。
他有些疲憊地站起身，
“我去洗個澡，今天飛國際線遇到亂流，累得散架了，你早點睡?！?br>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我拿起手機敲下回信。
老師，我想好了，我確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