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熄滅之前------------------------------------------，從二***天臺邊緣翻涌而過。，腳邊是散落一地的白色花瓣——林微月說那是她從花店買來的梔子，想在畢業(yè)典禮前和她在天臺"最后好好說說話"。顧湘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花瓣，有些已經(jīng)被踩碎了，汁液滲進水泥地面的裂縫里，像是某種無聲的洇開的血。，林微月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裙擺被風掀起又落下，像一只反復展翅卻飛不走的蝶。她臉上掛著那種顧湘看了整整四年的溫柔笑容，只是今天這笑容里多了一點什么。顧湘花了三秒鐘才辨認出那是什么。。"你還不明白嗎？"林微月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天臺地面上敲出清脆的一聲響，"從大一開始，你所有的好運，都是我安排的。"。她的手搭在護欄上，金屬欄桿被太陽曬得滾燙，掌心傳來灼燒般的痛感。這種痛感讓她保持清醒。"你記得大二那年的設計大賽嗎？"林微月歪了歪頭，圓潤的杏眼里閃著碎光，"你交上去的作品，被人提前泄露給了對手。你當時懷疑的是陳屹，對吧？你和他大吵一架，差點分手。"。"是我。"林微月笑起來，梨渦在臉頰上旋開，甜美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我趁你去洗澡，用你電腦發(fā)給他的。陳屹郵箱的密碼是你生日，你告訴過我。"，把顧湘的頭發(fā)吹得遮住了眼睛。她沒有抬手撥開，只是透過發(fā)絲的縫隙看著面前這個女人——這張她曾經(jīng)掏心掏肺對待的臉，現(xiàn)在正在用一種近乎天真的**，把她過去三年的苦難一件件拆解給她看。"大三那年，**的公司被舉報偷稅漏稅。"林微月又向前一步，離顧湘只剩三步遠，"舉報材料是我整理的。那些賬目往來，是你親手給我看的——你說**公司遇到了困難，讓我?guī)湍銋⒅\。"。她的掌心已經(jīng)燙出一片紅痕?！澳惝敃r是怎么說的來著？"林微月歪頭做回憶狀，食指點了點太陽穴，"哦，你說，微月，我只有你了。我爸要是撐不過這一關，我就什么都沒有了。"，把最后幾個字拉得很長，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說得對呀。"林微月收斂了笑容，眼神忽然冷了下來，"你確實什么都沒有了。"
天臺邊緣的風聲在那一刻像是被誰摁了靜音鍵。顧湘站在原地，后背抵著冰冷的護欄，距離身后二***的懸空不到半米。她看著林微月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映出自己此刻的樣子——白襯衫沾了灰，頭發(fā)被風吹得凌亂，臉色蒼白得像天臺地面被踩碎的那些梔子花瓣。
"還有一件事。"林微月舔了舔嘴唇，那是一個顧湘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像是一只終于玩膩了老鼠的貓，開始考慮最后一口咬在哪里。"**公司**封那天，你坐在醫(yī)院走廊里哭了一整夜。你那時候一定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你了吧？"
顧湘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其實陳屹就在走廊拐角。"林微月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是閨蜜間分享秘密，"他本來想過去抱你的。但是我給他發(fā)了條消息。"
她從裙兜里掏出手機，點亮屏幕，轉向顧湘。
顧湘看到了那條三年前的消息。發(fā)件人備注是"月月"，內(nèi)容是："你敢去碰她一下，我明天就把你和她合開工作室的財務流水發(fā)給**。你自己選。"
發(fā)送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正是顧湘在醫(yī)院走廊里哭到失聲的時刻。
"他選了。"林微月收回手機，語氣隨意得像是聊今天的天氣，"他轉身走了。你哭到天亮，他就在拐角站到天亮。但始終沒有走過來。"
顧湘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大半，但林微月聽見了。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你笑什么？"
顧湘抬起頭，眼睛很亮。她重生前最后的眼神就是這個樣子，亮得像是要把所有東西都燒干凈："我笑你說了這么多，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沒提。"
林微月皺了一下眉。
"上一周，我意外從圖書館樓梯摔下去那次。"顧湘的聲音很穩(wěn)，"樓梯口的監(jiān)控壞了。但保潔阿姨在二樓拐角撿到一枚耳釘。"
她看著林微月突然僵住的側臉，繼續(xù)說："銀色，四葉草形狀。我在你首飾盒里見過同款。"
天臺上的風忽然變得尖銳起來，林微月的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亂的弧線。她臉上那種掌控一切的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縫。
"所以你今天約我來天臺。"顧湘向前走了一步，"不是來好好說話的。"
林微月退了一步。
兩個人在二***的天臺上無聲對峙了三秒。顧湘看到林微月的瞳孔急速收縮了一下，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所有偽裝的溫柔都不一樣，像是終于撕掉了最后一層面具的狼，露出濕漉漉的牙。
"你說得對。"林微月的聲音忽然變低了，低得只能讓顧湘聽見，"我不是來和你說話的。"
她伸出手。
顧湘下意識去抓護欄，但指尖擦過滾燙的金屬欄桿，只抓到了滿手的空氣。她的身體向后傾去，視野翻轉，天空和地面在她的視網(wǎng)膜上急速交換了位置。
在那個失重的瞬間，她看到林微月俯下身來，白色連衣裙的裙擺垂落，像一面降下的旗幟。
"下輩子，"林微月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輕飄飄的，像是教堂穹頂傳來的回音，"別那么驕傲了。"
風灌滿了顧湘的耳朵。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那短暫到幾乎無法計數(shù)的下墜中擂鼓一樣地響，然后是極其漫長的安靜。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腦子里閃過的畫面是——父親在病房里削蘋果，削了一半停下來，看著窗外說："湘湘，爸沒事。你好好畢業(yè)就行。"
她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但風把她的聲音全部吞掉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然后——
——然后她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上是一盞顧湘記憶里已經(jīng)消失了三年的日光燈。燈管嗡嗡作響，有一只飛蛾趴在燈罩上，觸角微微顫動?？諝饫镉邢窗l(fā)水的味道，混合著夏天早晨特有的那種悶熱和清新。對面鋪位的床單是淡藍色的，上面印著小雛菊的圖案。鬧鐘在床頭柜上滴滴作響，時間是早晨六點三十分。
有人從對面鋪位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剛醒的鼻音："咦——你醒了？今天報到日呢，快起來吧——"
顧湘轉過頭。
林微月坐在對面床上，頭發(fā)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她穿著一條Hello Kitty的睡衣，**眼睛沖顧湘笑："你昨晚幾點睡的呀？我關燈的時候你好像還在看手機——"
她說著跳下床，光著腳啪嗒啪嗒跑去衛(wèi)生間照鏡子，嘴里還哼著歌。
那首歌的調(diào)子很熟悉——顧湘在天臺上聽過。那天風很大，這首歌隨著風聲灌進她耳朵里，成了她死亡前的**音樂。
顧湘緩緩坐起來。她的左手在被子里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的痛感清晰而真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jié)細白，沒有血跡，指甲邊緣干凈整齊，那是一**八歲的手。
手機在枕邊。她拿起來點亮屏幕。
日期：9月1日。時間：六點三十三分。年份：三年前。
她盯著那串數(shù)字看了很久。衛(wèi)生間的門開著，林微月對著鏡子梳頭，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哼著那首歌。日光燈嗡嗡地響，飛蛾還在燈罩上趴著，觸角微微顫動。
顧湘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很輕，像是卸下了一副穿了三年的盔甲。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她只是放下了手機，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站了起來。
經(jīng)過衛(wèi)生間門口時，林微月探出半個頭："咦，你起這么早呀？我還想叫你一起去報到來著——"
顧湘轉過頭。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嘴角還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溫順的、毫無攻擊性的微笑，安靜得像圖書館里被翻過很多次卻依舊平整的書頁。
"好呀，等我一下。"
她走進衛(wèi)生間，關上了門。
鏡子里的女生十八歲，皮膚白皙，鎖骨纖細，黑發(fā)垂在肩膀兩側。左眼尾那顆極淡的淚痣還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像是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任何風浪。
顧湘看著鏡子里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此刻平靜如水，但她知道那水底下沉著什么。
她伸出手指，在蒙著薄霧的鏡面上緩緩劃了一道。霧面被撥開，露出她的左眼。那顆淚痣在霧氣里清晰得像一滴將落未落的墨。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口型很簡單，只有三個字。如果林微月在旁邊，她會辨認出那是"這一次"。但后半句顧湘沒有說出聲，嘴唇也停下了。
她用鏡子里的那雙眼睛看著自己，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里補完了那個句子。
"這一次，我先手。"
水龍頭被擰開，嘩啦的水聲蓋過了衛(wèi)生間外林微月哼歌的聲音。顧湘低下頭，捧起一捧冰涼的水，潑在自己臉上。
六月的早晨，陽光從窗戶縫隙里漏進來，落在洗手臺上。鏡子里的水珠一點點滑落，像是有人在里面流了一場沒有聲音的淚。
而十八歲的顧湘抬起頭來，用毛巾擦了擦臉，拉開門，朝外面那個正在涂防曬霜的、哼著歌的林微月笑了笑。
"走吧，報到去。"
她的語氣溫和又尋常，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大一新生沒有任何區(qū)別。
門外的夏天很亮。梧桐樹在風里嘩啦啦地響。
顧湘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宿舍——那張她剛剛醒來的床、那盞日光燈、那只飛蛾——然后她收回視線，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是長長的走廊，陽光從盡頭的窗戶**來，在地面上鋪成一條金色的路。有拖車轱轆碾過地面的聲音，有新生家長的說話聲，有行李箱拉桿被抽出來的金屬摩擦聲。一切嘈雜而鮮活。
顧湘站在走廊里，閉了一下眼睛。
三秒后她睜開眼，邁出了第一步。
那一腳踩在金色的陽光里，影子在她身后拉得很長很長。她沒有再回頭。
宿舍里，日光燈還嗡嗡響著。飛蛾在燈罩上振了振翅膀，終于飛了起來，繞著燈管打了個轉，然后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里鉆了出去，撲進六月的陽光里不見了。
第一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