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我住的出租屋是和周硯一起看的。

他說讀研前手頭緊，押金和房租大半由我墊付。

我將空房一點點布置成家，等著畢業(yè)以后，和周硯正式開始未來。

第二天下午，我正整理作品，周硯忽然帶著沈晚棠進門。

她眼眶紅紅的，身后拖著一只粉色行李箱。

周硯把箱子推到墻邊。

“棠棠和家里吵架了，在這里住幾天。你把小房間騰出來?！?br>
那是我的工作間。

里面放著電腦、畫板和四年的設(shè)計手稿。

我抬頭看他。

“她不能住酒店嗎？”

沈晚棠立刻垂下眼。

“算了，我還是走吧。”

周硯臉色一沉。

“姜薇，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為難她？”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臺風(fēng)的時候，你把我留在機場?！?br>
“發(fā)燒的時候，你讓我先替她找藥?！?br>
“畢業(yè)典禮，你為了她缺席?！?br>
“現(xiàn)在她和家里吵架，你又要我把房間讓出來?！?br>
我的聲音很輕。

“周硯，我到底是你女朋友，還是你們的后勤？”

他怔了一下。

沈晚棠的眼淚卻先掉下來。

“薇薇，你是不是一直很討厭我？”

周硯幾乎立刻擋在她面前。

“差不多行了?！?br>
“棠棠已經(jīng)夠難受，你別再刺激她?！?br>
我低頭時，看見沈晚棠腕上的貝殼手鏈。

那不是她自己的。

上面有我親手刻下的一個“W”。

“周硯，那是你的手鏈。”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

“棠棠喜歡，借她戴幾天?！?br>
“一個破手鏈，你別上綱上線。”

沈晚棠作勢要摘。

“對不起，我不知道它對薇薇這么重要?！?br>
周硯按住她的手。

“不用摘?！?br>
他再次看向我，眼底只剩不耐。

“姜薇，我最煩你把小事鬧大的樣子?！?br>
“你要是還想好好過，就學(xué)著大度一點?！?br>
身后的電腦忽然亮起。

郵箱彈出一封新消息。

關(guān)于推薦沈晚棠女士進入候選流程的回復(fù)。

周硯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上前，想合上電腦。

已經(jīng)晚了。

我的郵箱一直保持自動登錄。

上一封發(fā)送記錄安靜地躺在那里。

本人因個人規(guī)劃原因，放棄南城海岸文創(chuàng)設(shè)計部錄用資格。

如該崗位啟動補錄，推薦沈晚棠女士進入候選流程。

發(fā)送時間，是臺風(fēng)返航前一晚。

那天周硯說借我的電腦改研究計劃。

我怕他餓，還給他煮了一碗面。

原來他坐在我的書桌前，替我放棄了熬夜三個月才換來的機會。

“是你發(fā)的？”

周硯只慌了一瞬，很快又恢復(fù)鎮(zhèn)定。

“南城太遠，我本來就不同意你去?！?br>
“你上周不是說，會優(yōu)先考慮本地？”

我看著他。

“所以你就替我拒絕？”

“我們早就說好留在這里，難道我替你回復(fù)有什么問題？”

他的語氣越來越理所當然。

“棠棠被家里停了生活費，她比你更需要工作。你能力強，以后還有的是公司要你?！?br>
每一個字都有道理。

合在一起，卻像一把鈍刀扎進胸口。

安全可以讓。

照顧可以讓。

尊嚴可以讓。

如今連未來，他也替我送給了沈晚棠。

她站在門邊，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薇薇，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offer?！?br>
“周硯只說，可以推薦我去南城”

周硯立刻護住她。

“這事是我沒提前和你商量。”

“但你別把火撒在棠棠身上，她已經(jīng)很難受了?！?br>
我忽然笑了一下。

“周硯。”

他不耐地抬眼。

“我難受的時候，你怎么從來沒覺得我難受？”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答上來。

我彎腰將紙箱推到小臥室門口。

“你不是讓她住這里嗎？”

“我收拾?！?br>
周硯的神色緩和下來。

大概以為我終于服軟。

沈晚棠卻攥緊行李箱拉桿。

“薇薇，你別這樣，我害怕?！?br>
周硯轉(zhuǎn)頭哄她。

“沒事，她就是脾氣上來了。”

“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我撥通南城人事的電話。

“**，我是姜薇?！?br>
“如果名額還在，我愿意入職?！?br>
對方很快回答：

“您的放棄確認書沒有回傳，流程尚未生效。季總監(jiān)發(fā)現(xiàn)郵件格式異常，讓我們暫時保留了名額?！?br>
喉嚨忽然發(fā)緊。

“謝謝?！?br>
“我明天可以到崗。”

我沒有再說話。

那晚，我將工作間里的東西全部裝箱，最后揭掉墻上那張便利貼。

上面是周硯第一次看房時寫的字。

畢業(yè)后，我們有家了。

墻面留下一塊淺淺的膠痕。

我擦了很久，沒擦掉。

算了，

有些痕跡，本來就不必替別人收拾干凈。

凌晨三點半，貨運司**來電話。

“姑娘，我到樓下了?！?br>
我輕聲應(yīng)下。

出門前，我將鑰匙放在玄關(guān)柜上，帶走了所有屬于自己的東西。

天亮?xí)r，周硯拎著早餐回來。

門剛推開，他便不耐地開口：

“姜薇，棠棠昨晚沒睡好，你去給她買點......”

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里太安靜。

小臥室的門開著，里面空得只剩沈晚棠那只粉色行李箱。

墻上的畫不見了。

玄關(guān)只剩兩雙拖鞋。

周硯站在門口，滾燙的小米粥灑在手背上，他卻像沒有感覺。

沈晚棠從臥室里探出頭。

“周硯，薇薇還在生氣嗎？”

他沒有回答。

只是猛地拿出手機，撥通我的號碼。

聽筒里始終只有漫長的等待音。

無人接聽。

周硯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轉(zhuǎn)而點開微信，給我發(fā)來一句：

姜薇，你在哪里？

消息前立刻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沈晚棠還在身后輕聲說：

“她可能只是鬧脾氣，你去哄哄就好了。”

周硯沒有說話。

他忽然拉開鞋柜。

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我的鞋，一雙都不在了。

緊接著，他沖進主臥，猛地拉開衣柜。

我的衣服、行李箱、護膚品，全部消失。

右側(cè)原本屬于我的大半空間，空得刺眼。

只有門邊那張便利貼被留在地上。

畢業(yè)后，我們有家了。

周硯彎腰撿起它。

很久后，他才朝著空蕩蕩的房間，低低喊了一聲：

“姜薇？”

沒有人應(yīng)他。

他開始有點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