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道**------------------------------------------，小年。，鵝毛般的雪片砸在琉璃瓦上，啪嗒啪嗒響個不停。朱雀大街兩側(cè)的商鋪早早掛了紅燈籠，炊煙裹著醬肉香氣飄滿了滿城，百姓們裹著棉襖縮手縮腳地置辦年貨，誰也沒注意宮門口那幾匹跑廢了馬腿的驛卒。，炭火很旺，卻暖不住滿殿文武的脊梁骨。，手里捏著一封加急軍報，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殿中落針可聞，連最善察言觀色的禮部尚書都縮著脖子，恨不得不能把自己塞進朝服的褶皺里。。，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后頸，三萬石軍糧，押糧的隊伍，四十七人，無一生還。，啪的一聲，格外清脆。，誰給朕講講—皇帝抬起眼，目光從武將的隊列滑到文臣的隊列，最后落在大理寺卿臉上，糧道，是這么容易被劫的嗎？，汗珠子瞬間浸透了中單：回陛下，押糧隊伍配備了兩個靈境護衛(wèi)，這絕不是尋常匪寇。？皇帝笑了，那笑比不笑還瘆人，朕的靈境武官，叫江湖游俠一刀劈了腦袋。孟懷遠，你管的大理寺，就是這么給朕辦案的？。：陛下息怒。臣已調(diào)閱卷宗，行兇者只有一人，自號斷水流君，江湖人稱“滄浪劍客”。此人三日前在青州地界劫了林家商隊，五日前在洛水渡口殺了兩名巡檢使，皆是單人行事，事后事了拂衣去。？皇帝問。：因為此人，沒有武籍。。
沒有武籍，就意味著不在**登記造冊的武者名錄里。沒名沒姓沒居所沒師承，查無**，追無可追。這種人殺了一個冒出來兩個，剿了一窩竄出三窩，****都拿他們沒辦法——江湖叫他們“游俠”，朝堂叫他們“亂武”。
朕**二十三年?；实酆鋈徽酒鹕恚撌肿叩降钋?，俯視著階下跪了半片的文武群臣，大夏武道興盛，朕不反對。俠客行俠仗義，朕也不反對?？蓚b客劫官糧、殺官兵—這還叫俠嗎？
沒人敢接話。
朕還記得，先帝在時，大夏糧道一年被劫十七次。十七次?；实圬Q起兩根手指，又彎下一根，朕**第一年，殺了三百一十七個無籍武者，糧道安生了三年。第三年，又冒出來一撥人，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劫了通州稅銀。朕又殺了一批，安生了兩年。第五年。
他忽然停住了。
殿中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第五年，江北四州二十七縣，五日內(nèi)被劫了九處糧倉。**自稱“義云天”，實則是一伙聚嘯山林的邪道余孽。
說話的是太尉司徒南。老將軍一身鎧甲站得筆直，花白的頭發(fā)用一根鐵簪束著，眉宇間全是沉沉的疲憊：臣當年率兵清剿，耗時三個月，折損士卒兩千四百余人，才將那伙人趕盡殺絕。可第二年春天，江北又換了三撥名號，繼續(xù)劫。
所以呢？皇帝轉(zhuǎn)過身來，目光如刀，所以朕就該放任這些游俠無法無天？他們截的是軍糧，殺的是將士。望水關外北狄鐵騎等著過年南下劫掠，邊關將士餓著肚子守城，一群江湖閑人在后方替他們行俠仗義？
滿殿文武齊齊俯首：臣等有罪。
有罪？皇帝冷哼一聲，朕不要你們認罪，朕要你們拿個章程出來。
他回到龍椅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忽然放緩：朕近日讀史，發(fā)現(xiàn)一個很有意思的事—****，**與江湖，從來都是你剿我、我躲你，剿了又生、生了又剿，折騰了上千年，誰也奈何不了誰。朕就在想，是不是辦法用錯了？
群臣面面相覷。
皇帝繼續(xù)道：以前的辦法，是封。禁武令、禁刀令、禁修令，恨不得天下武者全廢了武功回家種田?？山Y(jié)果呢？禁來禁去，禁出了多少邪道**？禁出了多少游俠**？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朕今日要改一改思路——不廢武，而規(guī)武。不禁俠，而正俠。朕要設一個全新的衙門，專門管武者的事。管他們的修為、管他們的門派、管他們的武籍、管他們的爭斗。從今往后，江湖上的事，**說了算。
殿中嗡的一聲炸開了。
武將們交頭接耳，文臣們面面相覷，幾個老資格的尚書臉上全是驚疑。誰都聽得出來——皇帝這是要對整個江湖動手了。
陛下！禮部尚書楊仲先出列，滿頭冷汗，江湖勢力盤根錯節(jié)，大小宗門數(shù)千之眾，靈境以上武者何止萬人？若貿(mào)然設立新署、強行規(guī)制，恐引發(fā)天下武者反彈。
反彈？皇帝挑了挑眉，楊愛卿的意思是，朕怕他們反彈？
楊仲額頭磕地：臣不敢！
不敢就退下?；实蹞]了揮手，懶得跟他計較，朕知道你們擔心什么。無非是怕新衙門權責不清、力有不逮，反被江湖勢力架空。所以。
他頓住了。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臉上，等著那個最重要的名字。
這個新衙門，朕打算叫它“鎮(zhèn)武司”。皇帝緩緩道，全權管轄天下武者、宗門、江湖事，核定武籍、裁定正邪，有先斬后奏之權。直屬朕躬，不歸六部管轄。下設三指揮使，十二鎮(zhèn)撫衛(wèi)，三十六千戶，七十二百戶，遍布全境
群臣越聽越心驚。這哪是衙門，這分明是一支**江湖心臟的軍隊。
鎮(zhèn)武司如此緊要，司主一職。丞相諸葛智斟酌著開口，須得一位德才兼?zhèn)?、威望卓著、且能調(diào)和朝堂與江湖之人來擔當。陛下心中可有人選？
皇帝沒說話。
殿中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要命的問題——這差事，沒人敢接。
接了就得跟天下武者為敵，就得得罪滿朝勛貴背后的武道宗門，就得擔著身敗名裂、死無全尸的風險。武將們雖然恨江湖匪寇，可誰家里沒供養(yǎng)幾個武師供奉？文臣們雖然罵游俠無法無天，可誰家族沒跟幾個宗門有牽扯？
這哪是官位，這是一座火山口。
看來諸位愛卿都很謙虛。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朕設鎮(zhèn)武司，是為了大夏江山社稷。你們倒好，推三阻四，生怕沾了麻煩。
父皇。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班列末尾傳來。
群臣齊齊回頭，看見一個身著青色錦袍的年輕人從角落里走出來，眉目清俊，氣質(zhì)溫潤，看著不過弱冠年紀，步伐卻穩(wěn)穩(wěn)當當、不急不緩。
寧王，葉玄。
皇子中排名第六的皇子，年方十八，在諸位皇子中向來最不起眼。沒封地、沒差事、沒軍功、沒黨羽，平日深居簡出，成天泡在王府書房里讀書，連早朝都很少來。
今天不知怎么就站到了班列里。
皇帝瞇起眼睛：老六，你有話說？
葉玄走到殿中，撩袍跪倒，脊背挺得筆直：兒臣愿擔鎮(zhèn)武司司主一職。
滿殿嘩然。
太子葉琰第一個皺眉，剛要出列阻止，就被身側(cè)的陸家嫡系按住了袖口。二皇子秦王的眉頭挑了挑，嘴角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三皇子韓王的目光在葉玄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眼底全是審視。
你？皇帝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閑散王爺，也敢接這差事？
兒臣確實不善武事。葉玄抬起頭，目光清正，但兒臣以為，鎮(zhèn)武司缺的不是一個絕頂高手，而是一個能用規(guī)矩約束高手的人。江湖亂，不是亂在武功高，是亂在沒有規(guī)矩。兒臣讀書十八年，旁的本事沒有，唯獨擅長定規(guī)矩。
殿中安靜了一瞬。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老六，你膽子不小。
是父皇教的好。葉玄不卑不亢，父皇說，不廢武而規(guī)武，不禁俠而正俠。兒臣深以為然。武者也是大夏子民，憑什么不能受國法約束？俠客也可以為國效力，憑什么非要跟**對著干？兒臣愿替父皇走這條路，成則大夏昌盛，敗則兒臣一力承擔，絕不牽連朝堂。
這話說得很滿，也很漂亮。
滿殿文武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平時最不起眼的六皇子，今天居然敢當著皇帝和所有朝臣的面說出這種話來。
你可想清楚了?；实鄣穆曇艟徬聛?，聽不出是試探還是勸阻，這差事一旦接了就退不了。江湖上那些人可不會因為你是個皇子就手下留情。
兒臣想得很清楚。葉玄叩首，請父皇給兒臣三年時間。三年之內(nèi)，兒臣必還大夏一個有序的江湖。
殿中落針可聞。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群臣以為他要駁回的時候，忽然開口：好。朕準了。
他一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隔空擲出，穩(wěn)穩(wěn)落在葉玄手中。令牌正面刻著一個鐵畫銀鉤的“鎮(zhèn)”字，背面是龍紋盤繞的“武”字，入手冰涼沉重，隱隱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鎮(zhèn)武令在此，節(jié)制天下鎮(zhèn)武司全員，調(diào)動四大精銳強軍，核定武籍，先斬后奏?；实鄣穆曇羝狡降?，老六，別讓朕失望。
葉玄握緊令牌，再次叩首：兒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