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停尸間的敲門聲------------------------------------------，歸途殯儀館的走廊浸在深秋的寒氣里。，蒙著薄薄一層灰，昏黃的光斜斜打下來，把瓷磚地照得發(fā)陰。空氣里混著消毒水、****，還有前天上香殘留的香灰味，冷意順著地磚縫往上鉆，裹著人的腳踝往骨頭縫里滲。，指尖捏著一雙新的白色乳膠手套，慢慢抻開戴上。乳膠貼合皮膚的觸感冰涼，他指節(jié)修長，手很穩(wěn)，連手套邊緣的褶皺都捋得平平整整。。**的老周拎著掉了漆的不銹鋼保溫桶，站在門口不肯往里走，半個身子探進(jìn)來，臉埋在陰影里，聲音壓得像從喉嚨底擠出來的?！靶￡悾腋阏f三句話，你記死了?！崩现艿闹腹?jié)扣著門框，指節(jié)發(fā)白，“這不是館里的規(guī)定，是拿命換的鐵律。”，黑眸很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輕輕“嗯”了一聲?！暗谝?，零點過后，只要停尸間方向傳來敲門聲，別應(yīng)，別回頭，更別開門?！崩现艿穆曇舭l(fā)顫，“前一個值夜班的小李，就是應(yīng)了一聲，第二天人就沒了。值班室整整齊齊，連指紋都沒剩下。第二，給死者整理遺容、化妝，眼神別跟死者對上，就算對上了，三秒之內(nèi)必須移開?！彼柿丝谕倌?，喉結(jié)滾了一下，“上上個老張，跟**對視久了，第二天人躺在冷柜里，跟那具**長得一模一樣。第三——”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飛快地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黑暗，“永遠(yuǎn)別接沒有家屬認(rèn)領(lǐng)的**。誰接，誰就得替他躺進(jìn)去。”，趕緊縮回頭，隔著門丟下一句“好自為之”，腳步匆匆地往大門口跑，鐵門哐當(dāng)一聲撞上，鎖扣咔噠落鎖的聲音在空蕩的館里蕩出很遠(yuǎn)的回音。，瞬間只剩下冷柜運轉(zhuǎn)的嗡嗡聲，還有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滴答。，低頭翻開桌上的入殮登記本。泛黃的紙頁邊緣卷著毛邊，最末一頁夾著張邊角磨損的老照片——穿黑中山裝的老館長站在殯儀館舊大門前，左手背在身后，笑得溫和，手背上隱約有一點淡色的痕跡。，隨即合上書，將照片夾回原處。，忽然傳來一絲極淡的燙意。像一?；鹦锹湓谄つw上，很輕，卻清晰。
墻上的掛鐘，指針穩(wěn)穩(wěn)指向十二點整。
“鐺——”
整點報時的鐘聲沉悶地響了一聲，余音還沒散，走廊盡頭的黑暗里，傳來了三聲敲門聲。
“咚、咚、咚。”
不輕不重，節(jié)奏很慢，像是有人屈起指節(jié)，隔著門板輕輕敲。
聲音從停尸間的方向來。
陳默抬眼望去。走廊深處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應(yīng)急燈發(fā)著幽幽的綠光，像一雙浮在黑暗里的眼睛。寒氣驟然濃了幾分，他白大褂的下擺微微動了動。
敲門聲停了幾秒，又響了。
這一次更急，也更重，“咚咚咚”三下，震得走廊里的燈泡都晃了晃。
緊接著，暗褐色的黏膩液體，從停尸間的門縫底下慢慢滲出來，沿著地磚的縫隙蜿蜒爬行，像一條活過來的蛇，朝著值班室的方向漫過來。血腥味混著腐氣，順著風(fēng)飄了過來。
老周的警告還在耳邊打轉(zhuǎn)。
陳默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擺掃過桌沿，帶起一陣?yán)滹L(fēng)。他左手手背的燙意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膚底下蘇醒過來，一下一下地輕輕跳動。
他踩著那雙擦得發(fā)亮的黑皮鞋，一步一步走向停尸間。
皮鞋踩在瓷磚上，沒有一點聲音。
走到門口，敲門聲戛然而止。門縫下的血跡還在慢慢擴散，黏膩地沾在鞋底邊緣。
陳默伸出右手，握住了冰冷的金屬門把手。寒意瞬間透過掌心鉆進(jìn)來，他沒有猶豫，手腕向下一壓。
咔噠。
門鎖開了。
門被緩緩拉開，刺骨的冷風(fēng)裹著濃重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fā)微微揚起。
門外的走廊空空蕩蕩，連個影子都沒有。
只有一具蓋著雪白殮布的女尸，靜靜停在一張老舊的停尸床上，正對著門口。
殮布邊角磨得發(fā)毛，沾著暗褐色的血漬，布沿下露出幾縷烏黑的長發(fā)，發(fā)梢凝著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