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扣門------------------------------------------，宣平三年，中秋月圓。，夜色濃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顧長風攥著最后三文錢沖進藥鋪時，渾身早已濕透，衣襟緊貼著瘦削的脊背，冷風一鉆，便激起一陣戰(zhàn)栗。他踉蹌著撲到柜臺前，將銅錢“啪”地拍在桌面上，聲音里帶著幾分絕望：“掌柜的，求您再賒一副**湯！舍妹……舍妹她真的等不得了！”，眉頭皺得能夾死**。他慢悠悠地將藥包從柜臺里拎起，卻又“咚”地一聲重重摔了回去，藥香在潮濕的空氣中溢散開來：“顧公子，這**湯已是第七副了！您前賬未清，再賒賬，小店可擔不起??！”他話音未落，便已轉身收拾起其他藥材，仿佛多看一眼便會沾上霉運。藥鋪內(nèi)彌漫著陳年藥材的苦澀氣息，混著雨水的潮氣，嗆得顧長風喉頭一緊。他盯著掌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jié)發(fā)白。喉頭滾動，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那三文錢是他典當了最后一件冬衣?lián)Q來的，如今卻連一包藥都換不回。雨水順著他發(fā)梢滴落，混著汗水蜿蜒而下，模糊了視線。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妹妹顧靈兒躺在床上，氣若游絲，卻還強撐著沖他笑：“哥哥，別愁……我、我總該等得到藥……”那笑容如今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他心口，疼得他幾乎窒息。，踉蹌著撞進雨幕里。懷中的藥方早已被雨水浸透，墨跡暈染開來，如同泣血的淚痕。他攥著那團濕紙，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雨水混著淚水滾落，卻沖不淡眼底的絕望——妹妹的“離魂癥”再拖三日，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這病癥來得蹊蹺，靈兒白日里尚能行動如常，可每到子時，魂魄便會離體，若無人喚回，三日后便魂飛魄散。城中名醫(yī)皆束手無策，唯有這**湯能勉強吊著一口氣，可如今……他踉蹌著在雨中狂奔，泥水濺滿褲腳，肺里**辣地疼。街巷兩側的燈籠在雨幕中搖晃，光影扭曲如鬼火，映得他面容慘白。他忽覺喉頭腥甜，竟咳出一口血來，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洇開暗色。“千機樓……”他喃喃著坊間那則近乎荒誕的傳說，聲音輕得仿佛會被雨聲吞沒。可此刻，他已無路可走。傳說中，每逢月圓之夜，千機樓便會現(xiàn)世于陰陽交界處。登樓者需戴詭面演盡十二出“必死之戲”，若能破局，便可償所愿。這傳言在百姓口中半真半假，可顧長風已顧不了許多——哪怕樓中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闖一闖！，前方黑霧忽然翻涌，雨幕被撕開一道裂縫。一座三層木樓若隱若現(xiàn)，檐角白燈籠如鬼眼漂浮，在雨中明明滅滅。樓前立著一道紅衣身影，面容被黑霧籠罩，唯有猩紅嘴唇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仿佛一滴凝固的血：“想活命？登臺唱戲。”，卻再顧不上恐懼。他撲上前去，幾乎要跪倒在地，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求姑娘賜面！在下愿入樓，演盡十二戲！”紅衣女子無聲一笑，袖中忽飄出一物，正落在他掌心——那是一枚詭面，笑臉猙獰，雕工精巧得令人毛骨悚然。面具觸及掌心的一瞬，寒氣便如***入血肉，顧長風只覺整條手臂瞬間僵直，仿佛被凍在千年寒冰之中。他強忍著劇痛將面具覆上臉，指尖觸到面具邊緣時，竟摸到了一絲黏膩的濕意——是血，面具上滲出的血！那血痕仿佛活物，順著他的指縫蜿蜒爬行，鉆進毛孔，帶來一陣蝕骨的刺痛。，雨聲驟然消失。他站在一座古戲臺前，臺下坐滿紙扎人，白慘慘的面孔在燭火中忽明忽暗，仿佛隨時會活過來。戲臺懸著“第一幕《活捉》”的血字匾額，那朱紅仿佛剛蘸了人血寫就，滴滴答答垂落，在下方聚成一灘暗色水漬。紙扎人的衣袍無風自動，發(fā)出簌簌的聲響，仿佛有無數(shù)陰魂在衣下涌動。顧長風強壓下喉頭的腥甜，深吸一口氣，甩出水袖，凄婉唱起閻惜嬌的戲詞。這出《活捉》他再熟悉不過，講的是閻惜嬌死后化作**，索張文遠性命的戲碼?？伤丝坛獊恚肿制?，仿佛那冤魂便是他自己?！皬埼倪h索命”橋段，他忽而變臉，眼底閃過癲狂。只見他猛然轉身，水袖如刀橫掃，直指臺下為首那紙扎人，嘶吼如困獸：“你冤？可知害你之人，正含笑看你赴死！”那紙扎人竟似被驚動，白紙糊成的頭顱微微晃動，喉間發(fā)出沙啞的摩擦聲，仿佛要開口說話。顧長風心頭一緊，額角冷汗涔涔。他深知，這千機樓的規(guī)矩：面具即戲，卸妝即死。唯有演活角色，讓臺下“觀眾”信以為真，方能破局?？裳矍斑@些紙扎人分明不是活物，又如何能入戲？他腦中靈光一閃，忽想起戲班里老班主說過的話：“戲無真假，全在人心。你信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他猛然咬破舌尖，劇痛激得他精神一振。他踉蹌著撲向那紙扎人，指甲幾乎要摳進對方僵硬的紙皮里，哭嚎震徹梁柱：“張文遠！你害我性命，奪我金銀，如今還想逃？”他聲音忽而一轉，化作女鬼凄厲的尖叫：“你且看看，這地府判官可容你！”話音未落，他忽從袖中抽出一柄寒光凜凜的**——那竟是方才面具滲血時，他暗中凝成的血刃！血刃一出，戲臺燭火陡然暴漲，映得紙扎人周身黑影翻涌，仿佛有無數(shù)冤魂掙扎著欲破體而出。，臺下卻驟然響起一聲*嘆：“過?！蹦锹曇籼摕o縹緲，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顧長風渾身一松，幾乎癱倒在地。血刃“?！钡氐袈洌@才發(fā)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臉上詭面寒氣稍退，卻仍有血絲在紋路間游走，仿佛正貪婪地***他的生機。戲臺血字忽而變幻，化作“第二幕《剝皮畫室》”。顧長風剛要松口氣，卻覺臉上詭面陡然收緊，寒氣直鉆骨髓。他強忍著劇痛抬頭，只見紅衣女子虛影在戲臺一角浮現(xiàn)，指尖劃過他傷痕累累的臉頰，聲音如冰：“恭喜。但接下來的戲……可沒那么仁慈了……”她話音未落，戲臺便轟然塌陷，顧長風只覺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已踏入腥臭撲鼻的畫室——四壁懸著無臉仕女圖，每一張空白的臉，都仿佛在無聲嘲笑他的命運。，四壁懸掛著數(shù)十幅無臉仕女圖，畫紙泛黃，墨跡斑駁。顧長風踏入此地的瞬間，便覺一股黏膩的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藏在畫中，正死死盯著他。他強壓下喉頭的腥甜，環(huán)顧四周，只見畫室中央立著一張朱紅檀木案，案上擺著筆墨顏料，卻無一張人臉。任務清晰如刀刻入腦海：為“無面煞”畫皮，時限一炷香。“這位大人，您要何樣眉眼？”他躬身行禮，聲音微微發(fā)顫，卻強作鎮(zhèn)定。話音未落，身后傳來衣袂摩擦的簌簌聲，他猛然轉身，卻見那華服男子轉首——血肉盡褪，唯剩白骨森森！白骨之上，蛆蟲如黑線蠕動，眼眶中兩團綠火幽幽跳動。書生同僚癱倒在地，褲間濕了一片，竟是嚇得失禁。顧長風強壓驚懼，忽而抹**為妝，昂首冷笑：“本官乃御賜金面，你這孽畜，也配一觀？”他話音未落，忽見無面煞白骨手指微動，竟似要抬手抓來！顧長風心頭一凜，不退反進，猛然抓其利爪自毀面容，嘶吼如鬼：“此乃真容！你看清了！”，煞鬼潰散。紅衣女子現(xiàn)身，指尖劃過他傷痕，輕笑：“第三幕，可沒這般仁慈了……”她袖中閃過一縷黑氣，似有執(zhí)念涌動。顧長風忽覺體內(nèi)蠱毒翻涌，血脈中傳來千萬蟲蟻啃噬之痛，卻咬牙不語。他深知，這千機樓中，每一步皆是生死局，每一戲皆藏因果鏈。而此刻，他唯有以命搏命，方能救得妹妹。，顧長風額角青筋暴起，周身氣息卻愈發(fā)癲狂。他踉蹌著撲向畫案，蘸毒草汁涂臂，冷笑：“蠱王？且看誰是主，誰是仆！”他閉目仿若項羽**，弓弦虛拉，周身迸發(fā)霸王煞氣。蟲群竟退避如臣，金蠶蠱自現(xiàn)。他忍痛誘蠱入體，借“假死”騙得凈化之珠，還魂草終染幽藍。然蠱毒入骨，他已知，這救命之草，亦成了索命之毒。
“**幕，通關。”紅衣女子聲音含笑，眸中卻閃過一絲詭芒，似在期待什么。顧長風攥緊藥草，掌心血漬與幽藍交融，恍若幽冥之火。他忽覺袖中詭面微微發(fā)燙，血痕竟在蠕動重組，隱約現(xiàn)出“弒神”二字。他心中一震，卻未言明。這千機樓，分明是一局以命為棋的天道殺局，而他，不過是執(zhí)棋人手中的一枚……瘋魔之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