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等我們所有人的愿望都實現(xiàn)的那一天—— 我們就一起死。"，這句話被風吹散在城市的霓虹燈海里。，沒有人說"你在開玩笑吧"。，都是認真的。，掌心朝下，懸在蠟燭上方。他手腕上有一道還沒拆線的疤痕——三天前割的，被**的秘書發(fā)現(xiàn)，送到醫(yī)院縫了七針。，什么也沒說，只是把自己的手疊了上去。她的手很涼，因為心臟供血不足，她的手指尖一年四季都是冰的。、陳知意、溫然、陸星辰、方知遠、顧野、沈聽雨，然后是許落，最后是紀小滿。。"那就說定了。"。?！?想死的人，進來聊聊。有想一起的更好。"，兩條腿懸在外面。風吹得他睜不開眼睛。他往下看了一會兒，然后退回來，發(fā)了那個帖子。。只是覺得一個人走太安靜了。
回復很多。大部分是"樓主別想不開""報警了"之類的。他一條條劃過去，直到看到一個回復：
"我也是認真的。明天晚上七點，城南廢棄水塔。我只等你十分鐘。過時不候。"
ID是一串亂碼。
林墨去了。
水塔下面站著一個女孩，穿著洗到發(fā)白的衛(wèi)衣，袖口脫了線。她抱著一本厚厚的速寫本，封面畫著一條藍色的鯨魚。嘴唇發(fā)紫，臉色蒼白得像是從來沒見過太陽。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是省著力氣在說話，"我叫蘇眠，失眠的眠。我有先心病。醫(yī)生說運氣好的話能活到二十五。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覺得自己活夠了。"
"我叫林墨。"
"我知道你，"蘇眠歪了歪頭，"林遠山的兒子。我在仁和醫(yī)院兒科見過你，你去看心理醫(yī)生，我在隔壁看心臟。"
林墨沒說話。
"你手腕還疼嗎？"
林墨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她看到了。
"我不是來安慰你的，"蘇眠翻開她的速寫本，第一頁是一顆畫得很丑的心臟，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壞掉的零件"，"安慰你的人夠多了，不缺我一個。我就是覺得——如果有十個人一起死，是不是比一個人死好一點？"
"十個人？"
"嗯，我在攢人，"蘇眠說，語氣像是在攢一個拼團購物，"你是我找到的第一個。"
林墨看著她。她看起來很認真，眼睛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清醒的、計算過的決絕。
"你為什么想死？"蘇眠問他。
"不知道。就是覺得沒意思。"
"沒意思到割腕？"
"……是。"
"那你的愿望呢？"
"什么愿望？"
"死之前的愿望啊，"蘇眠翻開她的本子，一頁一頁，每一頁都是一個愿望。有些畫了畫，有些只寫了文字，"我有很多事想在死之前做。但是一個人做不了。"
她的字跡很用力，像是把每一筆都當成了最后一筆。
愿望一：去海邊看一次日出。 愿望二：在最高樓上大喊討厭的人的名字。 愿望三：在舞臺上彈一次吉他，哪怕彈得稀爛。 愿望四：被人真正地需要過。 愿望五：辦一次篝火晚會。 愿望六：抱一次剛出生的貓。 愿望七：收到一封手寫的信。 ……
一共二十二條。最后一頁空著。
"林墨，你有沒有那種——如果明天就要死了，會后悔沒有做過的事情？"
林墨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十九年了。他的人生是被規(guī)劃好的：國際學校、商科預科、M*A、**。他沒有愿望。**給他安排好了一切，唯獨沒有安排他為什么活著。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比他自己意識到的更啞，"也許……我想知道被人真正在意是什么感覺。不是因為我是林遠山的兒子。是因為我是我。"
蘇眠看了他很久，把那支筆遞給他。
"在本子上寫下來。就當是我們的合同。"停了停，她又補了一句，"我覺得你暫時還不會死。"
"為什么？"
"因為一個真正想死的人，不會跑到論壇上發(fā)帖。發(fā)帖就是在問——有人在嗎？"
林墨愣住了。
他在飄窗上坐了兩個小時，最后退回來發(fā)帖。他以為是因為膽小。但此刻被蘇眠說出來，他才意識到——
也許他只是在等一個人說：我在。
二
蘇眠說需要十個人。林墨問為什么是十個人，她說"因為十是一個完整的數(shù)字。而且人多一點，死的時候比較熱鬧。"
后來林墨才發(fā)現(xiàn)，她說的每一句關于死亡的話都是在試探——試探你是不是認真的，試探你是不是還有猶豫，試探你是不是和曾經(jīng)的她一樣，只是需要一個理由留下來。
第二個加入的人是許落。
蘇眠在一個**干預論壇上找到了他。他發(fā)過一個帖子，標題是"計劃定好了，2024年6月15日，有人一起嗎"——沒人回復。帖子沉了。
蘇眠給他發(fā)了私信。
許落的愿望很簡單："我想再吃一次我媽做的糖醋排骨。"
他父母離婚的時候他才七歲。他被判給了父親。母親再嫁，去了南方，從此杳無音信。**再娶之后，他在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
"就這一個愿望？"蘇眠問。
"嗯。就這一個。"
"然后呢？"
許落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然后是江嶼。
孤兒院長大，十八歲離開福利院之后一直在打零工。他彬彬有禮，照顧人的動作比誰都要溫柔，但從來不提自己的事。蘇眠問他為什么想加入，他說："我覺得這個世界少我一個不少。但如果有九個人覺得少了我就是少了，那死的時候會比較暖和。"
他的愿望：有人記住我的名字。
然后是陳知意。
省重點的年級第一，所有模擬考都在全市前十。他是被蘇眠從一個學習論壇里挖出來的——他在一個"高考完你想做什么"的帖子里回復了一句話：我想睡覺。睡到自然醒。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幾。
蘇眠看到這句話，就覺得他一定是自己人。
"你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幾？就這？"林墨當時覺得不可置信。
陳知意推了推眼鏡："你不懂。我的人生被切成了以四十五分鐘為單位的碎片。每一個碎片都有一個知識點要掌握，每一分鐘都有一個分數(shù)要追趕。我有一千二百度近視和偏頭痛，每天只睡四小時。我想看看——"
他頓了頓。
"沒有計劃的明天是什么樣子。"
然后是溫然。
陳知意帶來的。同班同學，坐在他后排。永遠是角落里最安靜的那個。頭發(fā)遮住半張臉，說話的時候不敢看人的眼睛。
"我是被陳知意發(fā)現(xiàn)的，"她攥著衣角，聲音在發(fā)抖，"有一次體育課，我縮在儲物間里。他來找器材，看到我的手腕……"
她沒有往下說，但所有人都懂了。
"我的愿望——"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被人看見過一次。不是被當成笑話，不是當成出氣筒。就是被人好好地看見。一次就夠了。"
然后是陸星辰。
他站在天臺邊的時候，蘇眠差點以為他要直接跳下去。
"別緊張，我只是喜歡站在邊上，"他回過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訓練有素，像是演過無數(shù)次，"你們好，我叫陸星辰?？赡苣銈冊谀承V告牌上見過我的臉。"
所有人都見過。他演過三部電視劇，一部電影，曾經(jīng)是"最有前途的童星"。后來**媽把他的片酬投進了***項目，跑路了。經(jīng)紀公司把他當搖錢樹，逼他接各種不入流的商演和帶貨。
他的愿望：過一天走在街上沒人認出我的日子。
方知遠是陸星辰帶來的。他們在同一個康復中心認識的——陸星辰去做義工，方知遠在做康復訓練。
十六歲那年，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把方知遠撞飛出十米。他活下來了，但籃球校隊隊長的身份、體育特長生的未來、以及他能跑能跳的一切，都留在那條斑馬線上了。
他的愿望：再投一次三分球。就一次。進不進都行。
顧野是第七個。準確地說，是蘇眠在深夜的便利店門口撿到的。
那天蘇眠去醫(yī)院復查，凌晨兩點出來買水，看到一個滿身紋身的男孩蹲在便利店門口，懷里抱著一個睡著的小女孩。
"需要幫忙嗎？"蘇眠走過去。
"不要。"顧野頭也不抬。
蘇眠沒走。她蹲下來，看著他懷里的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瘦得厲害，臉上有沒擦干凈的灰。
"**妹？"
"不是。別人的。"
沉默了很久。
"她哥是我以前的兄弟。被抓了。判了六年。她沒別人了，"顧野的聲音硬邦邦的，"我欠她哥一條命。所以得把她養(yǎng)大。"
"那你為什么想死？"
顧野終于抬起頭，盯著蘇眠看了很久，然后把袖子擼上去——手臂上全是煙頭燙的疤，還有幾道很深的刀痕。
"我這種人有什么資格活著？"
他的愿望：把她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沈聽雨是通過蘇眠的繪本找到的。
蘇眠在一個獨立音樂人的論壇上發(fā)了一首歌的片段找作者。那首歌只有吉他伴奏，沒有人聲——但旋律好聽到讓論壇沉默了整整一天。最后沈聽雨發(fā)了私信：是我寫的。
兩人約在醫(yī)院附近的奶茶店見面。沈聽雨來了，全程沒有說話。她用手**字告訴蘇眠：我有社交恐懼。在任何人面前都開不了口。唱歌更不可能。
她的愿望：在一個人面前完整地唱完一首歌。
最后是紀小滿。
她是在論壇帖子即將沉底的時候出現(xiàn)的?；貜椭挥幸恍凶郑何铱梢约尤雴幔咳绻y的話就算啦。
她十六歲輟學打工，父母走得早，奶奶去年也去世了，她獨自帶著八歲的弟弟小北。在一家連鎖快餐店后廚洗菜切菜，一個月兩千八——交完房租、弟弟的學雜費和生活費之后，口袋里剩下一百二十塊。
"我的愿望很小，"紀小滿笑得沒心沒肺，"我想帶小北去一次海底撈。他老看到廣告，說里面可以做美甲、有玩具。我說太貴了，他就說好吧——但他每次都趴在那家店門口的玻璃上看。"
"就這樣？"顧野皺起眉頭。
"就這樣，"紀小滿笑得彎起眼睛，"你們別嫌小啊。"
"……不嫌。"顧野別過頭去。
那天晚上，十個人圍坐在一起，各自在蘇眠的本子上寫下了愿望。
林墨只寫了一行：找到一個活著的理由。
蘇眠畫了一顆心臟，旁邊寫著：在它停跳之前，活過一次。
許落寫道：再吃一次媽媽做的糖醋排骨。
那一頁紙寫得滿滿當當。
沒有人知道，這些愿望會改變他們所有人的命運。也沒有人知道，這十個人里，會有人永遠留在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