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壽宴上的空座
婆婆趙桂蘭六十大壽那天，家里擺了三桌。
客廳正墻貼著紅得刺眼的壽字，電視柜前架著直播支架，手機屏幕里滾著一行行祝壽彈幕。趙桂蘭穿著我昨天陪她試了三個小時才買下的酒**袍，脖子上掛著粗金項鏈，手腕上戴著一只我看著眼熟的金鐲子。
我端著最后一道清蒸鱸魚從廚房出來時，主桌已經(jīng)坐滿了。
我常坐的位置上，坐著小叔陸明輝。
他翹著腿，手機橫在桌邊打游戲，旁邊坐著他剛懷孕的未婚妻孫媛。孫媛穿著白色針織裙，一只手搭在小腹上，見我端著魚出來，笑得軟綿綿的。
“嫂子，辛苦你了。你坐廚房門口那張小凳子吧，離廚房近，等會兒添湯方便?！?br>她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滿桌人聽見。
幾個親戚笑了起來。
我手里的魚盤很燙，熱氣撲上臉，熏得眼睛發(fā)酸。我從早上五點半起床，買菜、洗菜、燉湯、蒸魚、擺盤，連趙桂蘭直播間用來抽獎的紅棗禮盒都是我下樓搬上來的。
而現(xiàn)在，他們給我留的位置，是廚房門口一張矮凳。
趙桂蘭看見我停在原地，故意把直播鏡頭轉(zhuǎn)過來。
“清禾啊，別站著了。今天是我六十大壽，你別擺臉色給大家看。你平時不上班，在家也沒什么正事，今天多干點不是應(yīng)該的嗎？”
彈幕刷得很快。
“婆婆說得對，過壽就圖個高興?！?br>“兒媳婦看著不太情愿啊?！?br>“全職**不就該照顧家里嗎？”
趙桂蘭像終于等到幫腔的人，臉上的笑更深了。
她端起酒杯，對著鏡頭嘆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別人都羨慕我有兒媳婦伺候，可我這兒媳婦啊，嫁進來十年，沒給我添個孫子，也沒出去掙過一分錢。吃我兒子的，住我兒子的，今天讓我過個壽還不樂意?！?br>“媽?！蔽议_口。
趙桂蘭沒理我，繼續(xù)對著直播間說：“大家評評理，一個吃白飯的女人，在家做點飯，不應(yīng)該嗎？”
吃白飯。
這三個字從手機外放里傳出來，比她直接罵我更響。
滿屋親戚有的低頭夾菜，有的假裝沒聽見，有的看熱鬧似的瞟我。我的丈夫陸明遠坐在主桌邊，正給趙桂蘭倒酒。他聽見了，也看見了，卻只皺著眉沖我使眼色。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別鬧。
忍一忍。
今天是媽生日。
結(jié)婚十年，我就是被這幾個眼神按回廚房的。
我把魚盤放到桌上，沒有去拿那張矮凳。
“我沒有吃白飯?！蔽艺f。
客廳里的笑聲低了些。
我聲音不高，可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壓了過來。
這十年里，我在陸家說話一直很輕。婆婆抱怨菜咸，我說下次少放鹽。小叔借錢不還，我說他還年輕。陸明遠半夜回來，把襯衫扔在沙發(fā)上，我第二天默默洗掉領(lǐng)口的粉底印。
他們早就習(xí)慣了我的輕。
輕到可以被忽略，輕到可以被踩過去，輕到所有人都覺得，沈清禾不會在人前讓誰難堪。
所以當(dāng)我說“我沒有吃白飯”時，最震驚的不是婆婆，是陸明遠。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突然開口說話的家具。
我忽然覺得荒唐。
原來一個女人在婚姻里沉默太久，連正常辯解都會變成反常。
趙桂蘭臉上的笑僵?。骸澳阏f什么？”
我擦了擦被魚湯燙紅的手指，抬頭看著她。
“這桌菜是我買的，這場壽宴是我訂的，你身上的旗袍是我付的錢，直播間福袋也是我下樓搬的。你說我吃白飯，那今天這頓飯，你別吃?！?br>陸明遠臉色一變：“清禾！”
趙桂蘭把酒杯重重放下：“反了你了！沈清禾，你當(dāng)著這么多親戚頂撞我？”
陸明輝也從游戲里抬起頭，語氣不耐煩：“嫂子，今天我媽過壽，你非要找事嗎？”
孫媛趕緊紅了眼眶：“嫂子，你是不是因為我坐了主桌不高興？我懷孕了，媽才讓我坐這兒的。你別生氣，我可以起來?！?br>她說著要站，陸明輝一把扶住她。
“你坐著。你懷著我們陸家的孩子，誰敢讓你讓座？”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扎進客廳最安靜的地方。
趙桂蘭立刻找回底氣：“聽見沒有？媛媛肚子里懷的是我們陸家的血脈。你嫁進來十年，肚子一點動靜沒有，我說你兩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