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旺叔，這破石頭真能求來雨？"

王麻子蹲在**邊,眼珠子滴溜溜盯著供桌上那塊灰撲撲的神石,指甲不老實(shí)地扣著石頭表面的裂紋。

周德旺黝黑的臉上全是汗,舉著三炷香的手都在抖："麻子,***別亂動(dòng)！這是咱落雀村***的祖宗！"

沈鹿溪站在人群最后,推了推黑框眼鏡。

六月的太陽毒得像要把人烤干,腳下的黃土地裂成拳頭粗的口子。落雀村已經(jīng)三個(gè)月沒下過一滴雨,山上的泉眼干了,地里的玉米苗蔫得抬不起頭,連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卷成了枯條。

**是臨時(shí)搭的,用幾塊青石板墊起來,供桌上擺著村里湊出來的最后幾個(gè)饅頭,一碗渾水,還有那塊從村頭老廟里抬出來的"神石"。

沈鹿溪盯著那塊石頭。

橢圓形,表面有不規(guī)則的紋路,隱約能看到內(nèi)部有金色的光澤。她下意識(shí)掏出手機(jī)拍了張照片,在筆記本上飛快記下:表面溫度異常,紋路走向不符合常見沉積巖特征。

"鹿鹿,別玩手機(jī)了,跟你爺爺一起上香。"李嬸圍著圍裙擠過來,把她往前推,"你好歹也是大學(xué)生,幫著念念祭詞。"

沈鹿溪被推到供桌前,看見爺爺沈大柱正拄著桃木拐杖,用顫抖的手搖著腰間的銅鈴。老人閉著眼,嘴里念念有詞,全是她聽不懂的方言古調(diào)。

"天靈靈,地靈靈,落雀村***祖宗顯靈......"

周德旺跪下來,身后的村民稀稀拉拉跟著跪了一片。

沈鹿溪沒跪。

她盯著那塊神石,眉頭越皺越緊。石頭表面的金色紋路在陽光下居然有微弱的流動(dòng)感,像是內(nèi)部有什么東西在涌動(dòng)。

"這不科學(xué)。"她低聲說。

話音剛落,王麻子的手指扣進(jìn)了石頭最深的那道裂縫。

"咔——"

清脆的碎裂聲。

神石表面突然爆出一道拇指粗的裂紋,從頂部一路蔓延到底座,金色的光從裂縫里噴涌而出。

"**！"王麻子慘叫著往后摔,**墩在地上。

周德旺手里的香掉了,沈大柱的銅鈴?fù)Ａ?所有人都愣愣地盯著供桌。

石頭在裂。

一道,兩道,三道,裂紋像蛛網(wǎng)一樣炸開,金光越來越亮,刺得人睜不開眼。沈鹿溪下意識(shí)舉起手擋在眼前,指縫間只能看見供桌上的石頭正在一塊塊剝落。

"砰——"

石頭徹底碎了。

碎片崩飛,砸在青石板上叮當(dāng)作響。

然后,供桌上傳來一聲細(xì)細(xì)的"唧"。

所有人屏住呼吸。

碎石堆里,拱出來一個(gè)圓滾滾的小腦袋。

巴掌大,長(zhǎng)著細(xì)密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淡金色的光。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烏黑發(fā)亮,盯著眼前的饅頭,小鼻孔一張一合。

短短的前爪扒拉著碎石,粗壯的后腿一蹬,整個(gè)身體從石頭縫里蹦了出來。尾巴又粗又短,甩起來啪啪作響。

它直奔饅頭。

兩只小爪子抱住饅頭,張嘴就啃,腮幫子鼓得像松鼠。

沈鹿溪眨了眨眼。

推眼鏡,掏錄音筆,死盯那只小東西的爪子。

"前肢比例不對(duì)。"她面無表情地在紙上畫了個(gè)叉,"后肢肌肉過度發(fā)達(dá),尾椎結(jié)構(gòu)...這不科學(xué)。"

"祖宗......"沈大柱的聲音在顫抖。

老人撲通一聲跪下來,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銅鈴搖得嘩啦作響:"祖宗顯靈了！祖宗顯靈了！"

李嬸也跪了,***跪了,周德旺帶頭磕頭,身后的村民跪倒一片。

"祖宗保佑！"

"祖宗您可算回來了！"

"祖宗救救落雀村吧！"

只有沈鹿溪還站著。

她盯著那只正在啃饅頭的小東西,腦子里飛快翻著古生物圖鑒。粗壯的后肢,短小的前爪,碩大的頭骨比例,鋒利的牙齒——

"霸王龍科...幼體特征..."她喃喃自語,"但這不可能,霸王龍滅絕六千五百萬年了。"

小東西啃完饅頭,抬起頭。

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沈鹿溪,歪了歪腦袋。

然后它的視線移到了還趴在地上的王麻子身上。

王麻子正想偷偷往后挪,小東西突然張嘴,奶聲奶氣但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你瞅啥！"

標(biāo)準(zhǔn)東北話。

字正腔圓。

王麻子當(dāng)場(chǎng)石化。

沈鹿溪手里的錄音筆掉了。

小東西昂著頭,短尾巴甩得啪啪響,繼續(xù)用東北話輸出:"再瞅削你！想偷俺石頭是咋滴？欠不欠揍？！"

"**！"***驚得往后一仰。

"祖宗會(huì)說話！"李嬸捂著嘴尖叫。

周德旺磕頭磕得更勤了:"祖宗息怒！祖宗息怒！都是麻子不懂事！"

王麻子臉都白了,哆哆嗦嗦跪下來:"祖宗我錯(cuò)了！祖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想看看能不能摳點(diǎn)碎片賣錢......"

"賣錢？！"小東西的聲音更兇了,"你還想賣俺？！"

它猛地一蹬后腿,整個(gè)身體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直奔王麻子的臉。

王麻子慘叫著抱頭滾開,小東西落地,四只爪子在青石板上刨出四道白印,尾巴抽在石板上啪的一聲脆響。

"你給俺等著！"它奶聲奶氣地撂下狠話,然后轉(zhuǎn)身,屁顛屁顛跑回供桌,抱起剩下的半個(gè)饅頭繼續(xù)啃。

**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跪著,腦袋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沈鹿溪還站著。

她盯著那只正在啃饅頭的小東西,黑框眼鏡都歪了。

腦子里有兩個(gè)聲音在打架。

一個(gè)說:這不可能,現(xiàn)代社會(huì)怎么可能有活的霸王龍幼體,而且還會(huì)說話。

另一個(gè)說:但它就在你眼前,你親眼看見它從石頭里爬出來,親耳聽見它飆東北話罵人。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慢慢靠近供桌。

小東西啃完饅頭,用小爪子擦了擦嘴,扭頭看見她,眼睛一亮。

"鹿鹿！"

它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鹿溪愣住。

小東西蹬著小短腿噠噠噠跑過來,直接撲到她的沖鋒衣上,短爪子扒著她的袖口,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她。

"餓。"

聲音從東北話切換成了普通話,奶聲奶氣,委屈巴巴。

沈鹿溪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袖口上的小東西。

它的鱗片很細(xì)密,摸起來溫?zé)?有輕微的凸起感。小爪子很有力,扒在衣服上很穩(wěn)。尾巴卷著她的手腕,粗粗短短的,像條小搟面杖。

"這玩意兒......"沈鹿溪喉嚨發(fā)緊,"不該活在現(xiàn)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