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從天臺下來后，我丈夫沒有抱她。
他撥開急救人員，抓住她冰冷的手腕，把她拉到梁悅寧母女面前。
“顧棠，道歉?！?br>顧棠身上裹著消防員的外套，校服裙沾滿灰塵，右邊膝蓋破了一**，血已經(jīng)浸透紗布。
她的臉白得嚇人。
教學樓下圍著上百名學生。
有人舉著手機，有人在竊竊私語。
梁悅寧站在她母親唐蕙身后，眼睛哭得通紅，手里卻緊緊攥著一截斷掉的藍色鞋帶。
那是我女兒鞋上的。
我把顧棠拉回身邊。
“她剛從六樓天臺被救下來，你讓她給誰道歉？”
“給悅寧?！?br>丈夫顧明川壓低聲音。
“她情緒失控爬上護欄，悅寧好心去拉她，卻被她推倒。今天的事已經(jīng)夠難看了，別再鬧大?！?br>“誰告訴你是她自己爬上去的？”
“現(xiàn)場的同學都這么說?！?br>他轉(zhuǎn)頭看向班主任袁莉。
袁莉立刻點頭。
“沈女士，顧棠最近情緒一直不穩(wěn)定。她和梁悅寧之間有些小矛盾，今天可能一時沖動，想嚇唬同學。”
“她不是想嚇唬誰。”
梁悅寧抹著眼淚，小聲說：“阿姨，我只是勸她不要嫉妒我。她突然就往護欄上爬，我真的嚇壞了。”
唐蕙輕拍女兒后背，語氣溫和得像是在主持一場慈善訪談。
“孩子平安最重要。我們悅寧受點委屈沒關(guān)系，只要顧棠以后別再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我低頭看女兒。
她的嘴唇已經(jīng)咬出了血。
“棠棠，你告訴媽媽，發(fā)生了什么？”
她抬起頭。
視線越過我，落在不遠處的人群里。
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站在最后一排，校服洗得發(fā)白，懷里抱著顧棠的書包。
女生剛和顧棠對視，就立刻低下了頭。
袁莉順著女兒的目光看過去，臉色微微一變。
“蘇小滿，你還站在那里做什么？**室?！?br>蘇小滿抱緊書包，沒有動。
袁莉走過去，一把將書包奪走。
拉扯間，書包側(cè)袋掉出一支銀灰色的錄音筆。
那是顧棠每天用來練英語聽力的。
錄音筆在地上滾了兩圈，被袁莉一腳踢進圍觀學生中。
她彎腰去撿，顧明川卻先一步擋住我的視線。
“救護車到了，先送顧棠去醫(yī)院?！?br>“把錄音筆給我?！?br>我看著袁莉。
她直起身，攤開空著的雙手。
“什么錄音筆？”
我沒有和她爭。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先拍下顧棠膝蓋和手腕上的傷，再拍天臺方向。
六樓墻角的攝像頭亮著紅燈。
“攝像頭是開著的?！蔽艺f。
顧明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學校會調(diào)查?！?br>“我現(xiàn)在報警，警方來調(diào)?！?br>“沈知秋！”
他低聲喝住我。
“我是學校副校長。學生剛出事，你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報警，是想把學校推上熱搜嗎？”
“我女兒差點從六樓掉下來?！?br>我看著他。
“你最先想到的是學校能不能上熱搜？”
“她現(xiàn)在好好的?！?br>“她只是還活著?！?br>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顧明川伸手來搶手機，被我避開。
圍觀學生的手機鏡頭齊齊對準我們。
他大概想起自己正在競選校長，硬生生收回了手。
我對接線員說清楚地址。
“未成年學生在學校天臺遭遇疑似欺凌和人身傷害?，F(xiàn)場有監(jiān)控，請立即幫助保全?！?br>顧明川盯著我，太陽穴跳了兩下。
“你一定要把一家人的事弄成這樣？”
“一家人？”
我指著縮在消防員外套里的顧棠。
“你的家人站在這里。剛才你逼她給別人道歉的時候，看見她了嗎？”
救護車門關(guān)上前，顧棠終于開口。
“媽媽。”
她聲音很輕。
“別報警了?！?br>我握住她的手。
“為什么？”
她看向車窗外。
蘇小滿已經(jīng)不見了。
顧棠閉上眼睛。
“是我自己上去的?！?br>這是她醒來后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也是第一句**。
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顯示，顧棠右膝軟組織挫傷，手腕有明顯抓握痕跡，腳踝扭傷，還有輕度脫水。
醫(yī)生問她是否有輕生念頭。
她搖頭。
“我沒有?！?br>“那為什么上天臺？”
“想吹風?！?br>“為什么站到護欄外側(cè)？”
顧棠沉默。
顧明川坐在病床邊，替她回答。
“最近學習壓力大，和同學關(guān)系也不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