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0.3------------------------------------------，把天光濾成灰撲撲的顏色，跟帳篷里所有人的臉色差不多。，手里捏著一塊黑乎乎的干糧，啃得牙疼。"0.3。"，聲音故意抬得老高，讓帳篷里剩下十幾個炮灰都能聽清。"老子活了二十七年，見過最廢的喚靈師也有0.8的精神力基數(shù)。0.3是個什么概念？連只雞都契約不了吧？"："老趙你別這么說人家，0.3怎么了？0.3也是精神力，萬一人家能契約一只螞蟻呢？"。，咽下去，面無表情地抬頭："螞蟻也行。螞蟻多了能搬空你的糧袋，讓你**在床上。"："***說什么？""我說你糧袋扎緊點。"林奇拍掉手上的碎渣，換了個姿勢繼續(xù)靠柱子，"別到時候**了還不知道怎么死的。"，被旁邊的人一把拽?。?算了算了，跟個0.3廢什么話，明天還要出任務呢。""不跟他說狠話他能記住自己幾斤幾兩？"老趙指著林奇，"你記住了，明天前線**排在最后面，別擋老子路。"，把后腦勺靠在粗糙的柱面上，閉了眼。，只剩風沙拍打帆布的聲音。明天又有任務，沒人想多浪費力氣。，腦子里轉著父親筆記里的一段話。
"精神力基數(shù)決定契約位上限，這是三十年來人類摸索出的鐵律。普通喚靈師基數(shù)在1.0到3.0之間浮動，天才可突破5.0?；鶖?shù)0.5以下基本不具備契約能力，精神力無法形成穩(wěn)定的牽引結構。"
父親的字跡他記得太清楚了。四年前那雙手把筆記本塞進他懷里的時候已經全是血，但他還是用最后一點力氣把那句話寫在了扉頁上。
"活下去。有書就有文明。"
林奇攥緊拳頭。
0.3。他在流民營里做的第一次精神力檢測就是這個數(shù)。負責檢測的老頭看他半天，說了句"小伙子去后勤部搬磚吧"，就再也沒多看他一眼。
但他沒去后勤。
炮灰前線缺人缺得厲害，不管精神力多少，能喘氣就往里塞。林奇報名的時候接待那人連檢測報告都沒看，直接在他名字后面畫了個勾。
"反正就是填線的。"
填線。這個詞很貼切。
風沙聲突然變大了。
林奇睜開眼，帳篷里的光線暗了一個色調，其他人也察覺到了不對，老趙第一個站起來往帳篷口走，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整個人定在那里。
"獸潮。"
這兩個字一出口，帳篷里嘩啦一片全站起來了。
林奇也站起來，蹭到帳篷門口往外看。天邊有一條黑色的線正在壓過來，速度很快，在黑線的下方有更多的影子在翻涌。低階獸潮，以裂牙犬為主，偶爾能看到幾只鐵角犀混在里面。距離大概還有三里。
哨塔上的號角已經吹響了，短促又刺耳，一聲接一聲，把整個營地都吵醒了。
"列隊！列隊！"
中隊長跑過來，嗓門大得能穿透號角聲："所有一線人員上前！炮灰營站在最前面！"
老趙推了林奇一把："走啊0.3，你不是厲害嗎？去前面站。"
林奇被推得踉蹌兩步，站穩(wěn)了，沒說話，拔腿往營墻的方向跑。
營地外圍是一圈矮土墻，也就半人高。炮灰營的人被安排在土墻外面，前面什么都沒有，身后兩丈遠才是正式防衛(wèi)隊。意思很明白，讓炮灰先消耗獸潮的沖勢，能活下來的就算是賺了。
林奇在土墻外站定的時候，身邊已經擠了二十幾個人，全是炮灰營的面孔。有人腿在抖，有人攥著武器的手關節(jié)發(fā)白，老趙站在最左邊，臉色也難看得不行。
風越刮越猛。獸潮越來越近。
林奇看見了那些裂牙犬的眼睛，渾濁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嘴里的涎水被風拉成長絲。鐵角犀踩在地上的震動已經從腳底板傳上來了。
"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裂牙犬群的第一波沖鋒沒有任何預兆，就像潮水突然翻過了堤壩。黑色和灰色的身影同時撲過來，炮灰營的人開始往回退，有人直接扔了武器往土墻方向跑。
林奇沒退。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在獸潮的縫隙中，在一只裂牙犬的爪下，有一只巴掌大的灰東西被踩得翻滾了半圈，拼命掙扎著站了起來，又摔回去，小小的身體卡在兩塊碎石中間，尖銳的前齒在拼命撕咬卡住自己的石縫。
鋼牙鼠。
父親筆記里寫過："鋼牙鼠，低階妖獸中攻擊力最低的品種之一。單只鋼牙鼠的撕咬甚至無法破開成年人皮肉。但該物種有兩個特性值得注意，群體協(xié)作意識極強，對威脅和機遇的判斷速度遠超其他低階妖靈；牙齒隨年齡持續(xù)生長，密度隨啃食物質硬度提升。"
"但這是妖獸。"
林奇腦子里嗡的一聲。
父親筆記里后半句他沒來得及翻到，獸潮已經沖到了眼前。裂牙犬的第一排咬穿了一個炮灰的胳膊，那人慘叫著倒下去，身后的人徹底亂了，所有人都在往回涌，只有林奇還站在原地，跟洶涌退去的人流背向而行。
一只裂牙犬朝他張了嘴。
就在那張嘴即將咬到他肩膀的瞬間，林奇腦子里炸開了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從精神識海的最底層涌上來，像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里翻涌著他從未見過的畫面，六條手臂的人形輪廓在光芒中一閃而過，快到他根本無法辨認。緊接著，一樣東西從縫隙中浮了上來。
那是一本書。
沒有實體，沒有金光，只有純粹的信息在他的精神深處展開。書頁翻動，第一頁上什么都沒有，但當林奇的目光落在空頁上的時候，一股本能般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識核心。
"契約。"
"身體接觸目標。無需精神力牽引。無視階位上限。"
"第一契約位開啟。"
林奇來不及思考。那只裂牙犬的牙齒距離他的肩膀不到三寸，而在這三寸之間，他蹲了下去。裂牙犬咬了個空，撲過他頭頂?shù)耐瑫r，林奇的左手探出去，死死攥住了卡在碎石縫里的那只灰毛鋼牙鼠。
接觸的瞬間，鋼牙鼠渾身一僵。
精神識海中的書頁亮了一下，灰蒙蒙的光芒從第一頁紙面上浮現(xiàn)出來，形成一行行字跡。
"目標：鋼牙鼠。階位：1階初期。狀態(tài)：瀕危，右后腿骨裂，體力耗盡。已綁定第一契約位。羈絆初始值：15%。戰(zhàn)力當前可調用比例：60%。"
林奇猛地閉眼。
三秒。他只閉了三秒鐘。
第三秒末尾他重新睜眼的時候，對面那只裂牙犬已經掉頭回來，而趴在碎石縫里的鋼牙鼠也同時睜開了眼睛。那雙小小的黑色眼珠里有什么東西變了。它不再掙扎，后腿的骨裂讓它還在疼，但它硬撐著站了起來，兩只前爪死死抓住地面，朝著那只裂牙犬齜開了嘴。
鋼牙鼠的嘴能張到頭的兩倍大。兩顆灰白色的門齒上沾著剛才啃碎石的石粉。
裂牙犬愣了一下。一只巴掌大的東西沖它齜牙，這對裂牙犬來說跟送菜沒什么區(qū)別。
但下一秒，遠處傳來了另一聲尖嘯。那聲音從鋼牙鼠的喉嚨深處擠出來，尖銳得幾乎人耳聽不見，但周圍的裂牙犬群卻齊刷刷頓了一拍。
然后碎石堆里冒出第二只鋼牙鼠的灰腦袋。
第三只。
**只。
短短幾個呼吸的工夫，林奇身邊不到三丈的范圍內，灰毛腦袋一個接一個地鉆了出來。碎石縫里、沙土堆下、矮墻根邊，全都是。小的只有拳頭大，大的也頂多一只成年貓的尺寸，但數(shù)量太多了。
林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那只鋼牙鼠。它已經不再看他了，它側著頭，那顆小腦袋正對著獸潮的方向，身體繃得像一根滿弦的弓。它在判斷。
裂牙犬群沖進炮灰陣地，剩下的炮灰全被推回了土墻以內，而林奇一個人站在原地，雙腿前后微開，躬身，左手還懸在空中的樣子在旁人眼里簡直像被嚇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本書在他閉上眼的三秒里還多給了一條信息。
"鋼牙鼠·首領指令：任意目標選定。"
林奇伸出了右手。
他直直地指向了獸潮中心那頭最大個的鐵角犀。
"啃。"
這個字一出口，他腳下的灰色鋼牙鼠率先撲了出去，然后整個碎石地都翻了。上百只灰色的小影子從裂縫、土堆、墻根里同時涌出來，像灰色的浪。它們的目標非常統(tǒng)一，全都朝著那只鐵角犀去了。
裂牙犬們被這一幕弄懵了。幾十只鋼牙鼠從它們身下竄過去，根本不咬它們，只是一味往前沖。裂牙犬低頭去咬，被躲開了，再低頭去追，鋼牙鼠已經從另一側繞過去了。
那場景就像灰色的水滴穿透了黑色的布。
鐵角犀發(fā)現(xiàn)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第一只鋼牙鼠咬住了它的左前蹄，那顆灰白色的大門齒死死嵌進角質層里，鐵角犀猛甩蹄子把它甩飛，但那只鋼牙鼠在空中松開嘴之前，硬生生撕下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皮。緊接著第二只咬住了后蹄，第三只掛在尾巴上，**只沿著小腿往上爬。上百只鋼牙鼠同時張嘴，同時用力，鐵角犀連憤怒的吼叫都來不及發(fā)出，那個方向的腿就彎了下去。
獸潮的左翼突然塌了一塊。
裂牙犬群開始混亂。沒了鐵角犀開道，它們失去了推進的方向，往左沖會被鋼牙鼠咬腳踝，往右沖踩不到實處，整個沖鋒陣型在土墻外三里處硬生生斷成了兩截。
林奇站在原地沒動，但他又閉了一次眼。
書頁上那只鋼牙鼠的標注變了。
"擊殺貢獻：鐵角犀·左前肢撕裂。集體獵殺判定完成。目標狀態(tài)：已喪失行動能力。經驗結算：當前戰(zhàn)力上限提升至原始值的75%。"
林奇睜開眼，嘴角扯了一下。
"這書……還真能用。"
獸潮被破掉左翼之后，后續(xù)的部隊終于從營地里涌了出來。正式防衛(wèi)隊跨過土墻開始清剿殘余的裂牙犬，而林奇終于站直了身子。
他沒看自己的戰(zhàn)果，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只剛被他契約的灰色鋼牙鼠。那只小東西正仰著腦袋看他，嘴里還叼著一小塊鐵角犀的角質碎片，像是在邀功。
林奇蹲下去，伸出指頭碰了碰它頭頂?shù)幕颐?br>"行了，老大。"
鋼牙鼠嘴里的碎片掉在地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就叫你老大吧。"
二十分鐘后，獸潮徹底被清退，炮灰營傷亡七人，輕傷十幾個。那個獨自站在土墻外面的"0.3廢物"成了所有人視線中心的焦點。
營地里最高長官，一個叫**的中隊長，讓人把林奇帶到了指揮帳篷。
"你做了什么？"
**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擺著一份精神力檢測報告，上面寫著"林奇，精神力基數(shù)0.3，不具契約能力"。
林奇站在桌子前面，兩只手揣在兜里，表情沒什么變化："我站在那里沒動。獸潮自己散了。"
"放屁。"**拍了一下桌子，"我親眼看見你把什么東西放出來了。"
"那不是我放的。"林奇說，"那是碎石堆里的妖獸自己鉆出來的。"
"怎么它們就沖你那個方向鉆？"
"我不知道啊。"林奇歪了歪頭，"我精神力0.3，您報告上寫著呢。我連契約位都沒有，我拿什么放東西？"
**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帳篷里站著的其他幾個正式隊員也盯著他看。沒有人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任何破綻。
"測一次。"**對旁邊的人揮手，"把檢測儀拿過來，現(xiàn)在就測。"
檢測儀是只巴掌大的金屬盒子，靠精神力共鳴來判定基數(shù)。林奇把右手按在盒面上，閉眼，再睜眼。盒面上跳出來的數(shù)字還是那個。
0.3。
帳篷里靜了兩秒。
"0.3。"**皺著眉頭，"***還真就0.3。"
"是啊，我廢柴。"林奇把手收回來，"一個廢柴站在那，然后獸潮自己散了。您硬要說這事跟我有關，我也沒有證據(jù)證明沒關系，但您也找不出證據(jù)證明有關系。您說怎么辦吧。"
**坐在那兒一言不發(fā)。
林奇知道自己賭對了。
妖靈之書剛才就給了他一個警告："本機信息存在于精神粒子底層裂隙，無法被任何現(xiàn)有精神力探測手段獲取。"
什么檢測儀都掃不出來。
"滾蛋。"**最后揮了揮手，"滾出老子的營。從今天起你不是炮灰營的人了，愛去哪兒去哪兒。"
"那我該去哪兒？"
"你愛死哪兒死哪兒。"**已經不看他了。
林奇從帳篷里走出來的時候，風沙已經小了很多。落日掛在西邊的廢墟輪廓后面，把天燒成了一片銹紅色。
那只灰色的小鋼牙鼠從角落里鉆出來，跳上了他的肩膀，兩只后腿蹲在他的衣領口，小腦袋仰著。
林奇把手伸上去摸了摸它的背。
"走吧老大。咱們被趕出來了。"
鋼牙鼠吱了一聲，尖細的聲音在風里散了。
林奇抬頭看了看遠方。正南的方向有一片廢棄的建筑輪廓，地圖上標注著"原農業(yè)大學實驗基地"。父親筆記里寫過一句話，那是他當年工作過的地方。
"去看看****老單位。"
他往南走了。肩上蹲著一只只有巴掌大的灰老鼠，口袋里揣著一本破舊的手寫筆記和一個0.3的精神力標簽。身后炮灰營的帳篷正在收攏，沒有人挽留，也沒有人送行。
但他走出了營地第二步就停了一下，從兜里掏出了那張檢測報告單，看了兩秒，隨手塞回了兜里。
他的精神識海最底層，那本書還靜靜地開著。第一頁上那只鋼牙鼠的畫像旁邊，多了一行小字。
"契約第一位·鋼牙鼠·老大。羈絆值：17%。下次進化推演解鎖條件：契約者晉升3階。"
林奇閉了第三遍眼。
三秒。
睜開眼，風沙打在臉上，他終于忍不住笑了一聲。
"還真能進化。"
炮灰營的帳篷在他身后越來越遠，遠處廢墟的方向有烏鴉飛過去。路不好走，碎石和鋼筋到處橫著，但林奇走得很快。肩上那只灰色的鋼牙鼠已經趴下來睡著了，肚皮貼著他的領口輕輕起伏。
"睡吧老大。"林奇低了低頭，聲音很輕，"從今天開始好日子在后頭呢。"
風沙卷過廢墟，卷走他的腳印。正南方的農業(yè)基地輪廓在天際線上又清晰了一點。
夜色徹底降下來的時候，林奇已經走出了十里地。他找了個半塌的民房歇腳，坐在門檻上看星星的時候，老大醒了，從他肩上跳下來，小爪子扒拉他褲兜里那塊沒吃完的黑干糧。
"饞死你得了。"林奇把干糧掰了一半給它，自己啃了另一半。
鋼牙鼠兩只前爪捧著那半塊干糧，啃得嘖嘖響，像在啃什么山珍海味。
林奇看著它，忽然低聲說了句話。
"我爸說，有書就有文明。"
老大抬起腦袋看了他一眼，又埋頭啃干糧去了。
遠處傳來虛空裂縫方向那若有若無的低頻嗡鳴，像大地在打呼嚕。林奇知道那是什么，三個月一次潮汐快要到了。
他抹了一把嘴，靠著門框合上了眼。
明天還有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