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雁門血寒，涅槃歸十七------------------------------------------，帶著塞北特有的腥氣，刮過斷壁殘垣。，半跪在尸山血海之中。玄色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辨不出本來顏色，左眉那道舊疤裂開了，血混著額角的冷汗滑落，糊住了她的視線。，此刻全都橫七豎八地倒在雪地里，沒了聲息?！皩④?！援軍……援軍不會來了！”身旁最后一名親兵嘶吼著，話音未落，一支冷箭穿透了他的咽喉。。。，太子蕭珩以“通敵叛國”的罪名下令，將鎮(zhèn)北將軍府滿門抄斬。她的父親沈策，那個鎮(zhèn)守邊關(guān)二十年、從未讓北狄踏入雁門關(guān)一步的老將軍，在天牢里被灌了毒酒，連最后一面都沒能見上。，大靖最年輕的女副將，被扣上了“私通北狄、圖謀不軌”的**，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叛將。，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城內(nèi)糧草斷絕，城外無援——因為她的“罪名”，附近守軍全都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雁門關(guān)被一口一口啃下來。“沈副將，降了吧！”城樓下有人喊話，聲音透過風雪飄上來，帶著幾分虛偽的惋惜，“太子殿下說了，只要你交出兵符，尚可留你全尸?！?，笑得咳出一口血。？，父親鎮(zhèn)守邊關(guān)二十年，身上大小傷疤數(shù)十道，她沈硯十七歲從軍，三年間身經(jīng)百戰(zhàn)，何曾有過半分屈膝？？真是*****。
她撐著斷槍想站起來，腿上的箭傷卻讓她踉蹌了一下，重新跪倒在雪地里。雪很涼，透過破損的甲胄滲進來，凍得她骨頭都在疼。
視線模糊間，她忽然看見城樓另一側(cè)的高臺上，站著幾道人影。
為首的是太子蕭珩，一身紫金錦袍，在皚皚白雪中刺目得很。他身邊跟著一個女子，素色襦裙，外罩狐裘斗篷，柳眉杏眼，膚白勝雪——是蘇清鳶。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縮。
蘇清鳶。
她曾掏心掏肺對待的摯友。
那個在京中貴女宴上，因一首詩驚艷四座的才女；那個在她因女子身份被人非議時，溫溫柔柔站出來說“沈?qū)④娊韼讲蛔岉毭肌钡娜?；那個她從邊關(guān)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相府探望的知己。
原來，她早就站在了太子那邊。
難怪。
難怪她私藏的那封父親的親筆信，會“恰好”被太子的人搜出來；難怪她每次跟蘇清鳶談起軍中事務(wù)，沒過多久太子那邊就會有應(yīng)對之策；難怪沈家**得這么快、這么徹底——從證據(jù)到時機，樣樣都掐得精準無比。
沈硯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見蘇清鳶的場景。
那是三個月前，她奉命回京述職，特意繞路去相府找她。蘇清鳶卻只是隔著屏風，淡淡說了一句：“沈?qū)④娨院筮€是少來吧，免得落人口實。”
她當時只當是蘇清鳶顧忌閨譽，還笑著說“清鳶你越來越見外了。”
現(xiàn)在想來，那哪里是見外，那是撇清。
是明哲保身。
高臺上的蘇清鳶似乎也看見了她，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目光。
沈硯忽然覺得比身上的傷更疼。
不是因為背叛，而是因為——她曾經(jīng)真的把這個人，當成了除了父親之外，最親近的人。
她甚至想過，等邊關(guān)穩(wěn)定了，就求皇上賜婚，讓蘇清鳶……
罷了。
都罷了。
北狄的攻城錘再一次撞在城門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城墻搖搖欲墜，殘兵們的嘶吼聲越來越弱。
沈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斷槍。
她是沈家的女兒，是鎮(zhèn)北將軍府的嫡女，就算死，也要死在戰(zhàn)場上。
“來吧?！彼吐曊f，聲音沙啞卻堅定，“我沈硯，寧死不降?！?br>風雪呼嘯，刀光四起。
最后一刻，她仿佛又看見蘇清鳶站在高臺上，眼尾泛紅，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什么。
可惜她聽不見了。
冰冷的刀鋒劃過脖頸的瞬間，沈硯只有一個念頭——
若有來生，她沈硯，定要讓所有欠了沈家血債的人，血債血償。
包括蘇清鳶。
……………………
“沈校尉！沈校尉醒醒！”
粗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伴隨著一陣搖晃。
沈硯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泛黃的軍帳頂，帶著淡淡的硝石和艾草味道。身上蓋著厚重的棉被，暖烘烘的，不像雁門關(guān)那一夜，冰雪刺骨。
她……沒死？
“沈校尉，您可算醒了！昨天訓(xùn)練您從馬上摔下來，可把我們嚇壞了！”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精瘦的少年湊過來，滿臉擔憂，“軍醫(yī)說您就是磕了下腦袋，沒什么大礙，您覺得怎么樣？頭疼不疼？”
沈硯怔怔地看著他。
林晚？
不對，林晚怎么會這么年輕？
印象里的林晚，總是沉默寡言，臉上帶著久經(jīng)沙場的滄桑，眼神銳利如鷹?？裳矍斑@個少年，雖然也是一身戎裝，眉眼間卻還帶著未脫的稚氣，頂多十六七歲的樣子。
“……林晚？”沈硯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
“是我??！”林晚松了口氣，“您還記得我就好，我還怕您摔傻了呢?！?br>沈硯沒說話，撐著身子坐起來。
軍帳里的擺設(shè)很簡單——一張硬板床，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副盔甲，還有半套沒看完的兵書。墻上掛著一張弓，箭筒里插著十幾支白羽箭。
這不是雁門關(guān)的帥帳。
這是……她剛?cè)胲姞I時的帳子？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纖細卻布滿薄繭的手，指節(jié)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槍磨出來的硬繭。但這雙手，比她記憶中的要小一圈，也細嫩得多。
這不是那雙在沙場上摸爬滾打了三年，傷痕累累的手。
沈硯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步還有些虛浮。帳子角落放著一面銅鑒，她走過去，鏡中人的身影漸漸清晰。
劍眉星目，鼻梁挺直，左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她十五歲第一次上戰(zhàn)場，被北狄人的彎刀劃的。可鏡中的這道疤，顏色還很淺，顯然是剛愈合不久的樣子。
整張臉帶著少年人的英氣，眉眼凌厲，卻還沒有后來那種久經(jīng)殺伐的冷冽。
這是……十七歲的她。
剛?cè)胲姞I半年，因為一次訓(xùn)練墜馬，磕了腦袋昏迷了半天。
沈硯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清晰地傳來。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七歲，一切都還沒有發(fā)生的時候。
父親還在，沈家還在，雁門關(guān)還牢牢掌握在沈家軍手里，太子蕭珩的陰謀還沒有鋪開……而蘇清鳶，她們甚至還沒有真正熟識。
一切都來得及。
沈硯深吸一口氣，再緩緩?fù)鲁?。胸腔里翻涌著狂喜、恨意、慶幸……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老天有眼。
竟然真的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