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被生銹的鐵鏈拴住，死死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眼睜睜看著弟弟用賣我換來的三十萬彩禮，在城里買房娶妻。

而我那張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早被奶奶當(dāng)成廢紙塞進(jìn)了灶膛。

再睜眼，夏日刺耳的蟬鳴將我喚醒。

我正站在村口老屋的廚房門外。

奶奶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正捏著印著?；盏男欧?。

她渾濁的眼里滿是貪婪：“女娃娃讀啥書，三十萬彩禮我都跟隔壁村王瘸子談妥了，這破紙我替你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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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沒到手，貨先毀了，你拿什么交差？”

我嗓子眼像是被一把粗砂紙狠狠剌過，聲音嘶啞得連我自己都陌生。

夏日午后的蟬鳴尖銳得像鋸子，切著人的耳膜。

眼前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往上躥，熱浪打在臉上。

上一世地下室那股潮濕霉?fàn)€、混合著**物的惡臭，似乎還黏在我的舌根上。

奶奶愣了半秒。

她手里那個(gè)印著大學(xué)?；盏挠布埿欧?，已經(jīng)有一角探進(jìn)了橘紅色的火舌里。

我沒尖叫，也沒撲上去哭嚎。

手往前一探，指骨重重磕在粗糙的紅磚灶臺(tái)上，破了皮，但我沒縮手，死死捏住了信封沒著火的那一頭。

紙面燙得驚人。

火舌舔過我的手背，皮膚瞬間縮緊，起了一串發(fā)白的燎泡。

鉆心的疼順著胳膊沖進(jìn)后腦勺。

“反了你了！”

奶奶三角眼一瞪，另一只手抓起地上黑乎乎的燒火棍，奔著我的手腕就抽下來。

我沒躲。

燒火棍帶起一陣風(fēng)，我盯著她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迎著她的勁把信封硬生生從火里拽了出來。

“你打斷我的手，王瘸子還要不要？”

我把燒焦了半邊的通知書往背后一藏，疼得眼皮抽了兩下。

***手停在半空。

燒火棍沒落下來，她歪著嘴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賠錢貨，讀兩本破書還真當(dāng)自己是文曲星了？”

她把柴火往灶里踩了踩，火星子四濺。

“王瘸子說了，活人能生娃就行。你就算是個(gè)瘸子**，也得給我過去給耀祖換套房！”

廚房門口傳來咔吧一聲。

林耀祖倚在門框上，嘴里嚼著五香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

“奶奶，跟她廢啥話啊?！?br>
他翻了個(gè)白眼，斜著眼瞅我手上發(fā)紅的水泡。

“趕緊找根麻繩捆了送過去，王瘸子那三十萬還等著付城里的首付呢?？粗械哪翘追棵魈炀偷媒欢ń稹！?br>
我沒看他。

把余溫未消的信封塞進(jìn)起球的校服兜里，轉(zhuǎn)身走到水缸邊，拿起鐵皮水瓢舀了一大瓢涼水。

冰涼的井水順著喉嚨灌下去，壓住胃里翻騰的血腥氣。

“當(dāng)啷。”

水瓢被我扔回水缸，濺起一圈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