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上，陛下當眾捧給我一個奶油蛋糕。
他笑意溫柔：“愛妃，生辰快樂。”
我正要起身謝恩。
身側新來的宮女姜玫突然沖上前，當著滿座嬪妃激動的向趙玨開口：
“How are you？”
蛋糕“啪”的一聲砸在地上，趙玨顫抖著手握住姜玫的肩。
“Im fine，thank you. And you？”
當晚，趙玨便下旨將姜玫召入養(yǎng)心殿侍寢。
翌日一道圣旨轟動整座后宮。
姜玫竟連跳八級，一躍被冊封為正一品貴妃。
昭陽宮內，侍女紅腰替我綰發(fā)，滿心憤懣。
“從前都是那賤婢跪您，如今倒好，您要跪她了……奴婢想想就堵得慌?！?br>我神色漠然，緩緩拿起一支鳳釵，指尖輕輕摩挲釵身。
真可悲，又一個穿越者，要上鉤了。
1.
圣旨傳遍六宮的那個下午，后宮嬪妃都在等我的反應。
我卻一切照舊。
姜玫被賜住離養(yǎng)心殿最近的明月宮，趙玨一連多日宿在那里，還特許她隨時出入御書房，不必稟報。
有些人坐不住了。
賢妃帶著幾個低階嬪妃跑到我宮里，茶都沒喝完就開始嚼舌根。
“姐姐你也能忍？那姜玫原是你宮里的灑掃婢女??！現(xiàn)在居然爬到你頭上來了！”
我坐在首位，輕**發(fā)髻，沒接話。
“御前的人說了，她天天跟陛下說些嘰里咕嚕的番話，現(xiàn)在宮外都在傳，她是第二個徐皇后！”
我指尖一頓。
徐皇后。
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了我一下。
徐皇后也是宮女出身。
她陪趙玨從落魄皇子走到九五之尊。
修公路、開商埠、建惠民司，民間到處是她的長生牌。
她是整個大靖的神。
我剛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太監(jiān)的尖嗓子——
“貴妃娘娘駕到——”
朱紅的轎攆直接抬進了殿門。
姜玫穿一身大紅色的織金宮裝，頭上插著一枚金釵。
我認得那支釵。
同樣式的金釵，趙玨送過徐皇后一支，我封妃時也收到過一支。
現(xiàn)在又送給姜玫一支。
他表達“看重”的手段，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老套。
姜玫扶著宮女的手下來，下巴抬得老高。
“見了貴妃，還不行禮？”她身邊的嬤嬤先開了口，語氣刻薄。
滿殿的妃嬪臉都白了，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我也按著規(guī)矩，慢慢屈膝。
姜玫笑出了聲，走到我面前，用繡著并蒂蓮的帕子扇了扇風。
“玉妃，沒想到吧？三天前你還罰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個時辰，說我哼的歌傷風敗俗——”
她彎下腰，湊近我的臉。
“現(xiàn)在，你得給我下跪了?！?br>我抬眼掃她。
三天前我撞見她掃地的時候哼《小蘋果》，故意罰她跪，就是想提醒她藏好身份。
可惜了。
蠢人聽不懂好話。
她繞著我轉了一圈，居高臨下地開口：
“我現(xiàn)在是貴妃，協(xié)理六宮的權，你該交出來了吧？”
我笑了笑。
“協(xié)理六宮的權是先皇后生前特許給我的。”
“娘娘想要，得有陛下的圣旨。不然，就算你是貴妃，也沒資格拿?！?br>她臉色瞬間沉了，轉身就讓宮女去養(yǎng)心殿請趙玨。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趙玨就來了。
他穿一身明**常服，臉上還帶著對姜玫的笑意。
走到我身邊時，那笑意沒變。
他俯身湊到我耳邊，聲音冷得像冰水——
“內庫空虛，北狄又在邊境鬧。你也不想你父兄和邊境將士餓肚子吧？”
他停頓了一下。
“三年前糧草短缺打輸?shù)哪钦?，你忘了？?br>我袖中的指甲狠狠嵌進掌心，疼得我指尖發(fā)麻。
三年前那場敗仗，割了三座城，年年向北狄納貢，是我莊家永遠的痛。
他算準了我不敢賭。
“臣妾遵旨?！蔽掖鬼?，把六宮的金印交到了姜玫手里。
姜玫捏著金印，笑得得意。
她還不肯罷休：“玉妃姐姐苛待宮人，罰跪在宮道上一天一夜，以儆效尤?！?br>趙玨連眼皮都沒抬，攬著姜玫的腰就走。
“都聽愛妃的?！?br>我跪在冰冷的宮道上。
北風卷著雪粒子砸在我臉上，宮裝很快被浸透。
來往的宮人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
我都沒在意。
我抬眼看向明月宮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姜玫的笑聲隱隱飄過來。
我慢慢彎了彎嘴角。
沒事。
她蹦跶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籌謀六年，一個姜玫，還亂不了我的計劃。
2.
姜玫掌權的頭一個月，把后宮攪得雞飛狗跳。
她要搞什么“平價超市”，把內庫的絲綢瓷器賤賣，結果老百姓買不起，虧了近百萬兩銀子。
御史臺的折子堆得比趙玨還高，全是罵她妖妃禍國的。
趙玨一開始還壓著，后來也煩了，連續(xù)十天沒踏足明月宮。
我讓人給朝中親信送了信，叫他們別摻和姜玫的事，按兵不動就好。
我以為姜玫的利用價值就到這了。
沒想到北方大旱的消息傳來，她又活了。
她閉門三天，畫了一張水利圖。
工部尚書看了當場就跪了。
說比當年先皇后畫的還要細致，按這個修，能解決三個州的旱情。
沒過多久，她又拿出了炒鋼法。
改良的農(nóng)具讓新開墾的荒地翻了一倍，預計來年秋糧收上來的時候，國庫滿得都裝不下。
趙玨看她的眼神又亮了，像盯著什么稀世寶貝。
他天天宿在明月宮，賞賜流水似的往那送。
姜玫又飄了。
她時不時就找我的麻煩，今天罰我宮里的份例，明天叫我去明月宮給她奉茶。
我都照做了。
紅腰氣得哭了好幾回。
“主子，您就讓她這么欺負？”
我讓她稍安勿躁。
還不到時候。
這天，趙玨進了我的寢宮。
他已經(jīng)很久沒來了。
“北狄使臣要**了，”他坐在榻上，端著茶，“你陪同出席?！?br>我愣了一下。
“姜貴妃那邊——”
“她出身低，沒經(jīng)歷過這種大場面，”趙玨打斷我，語氣平淡，“若失儀，丟的是大靖皇室的顏面?！?br>我垂眸。
“臣妾遵旨?！?br>消息傳出去那天，明月宮摔了一整套汝窯茶具。
宮里的人私下都在笑，姜玫再得寵，出身低的污點，永遠洗不掉。
北狄使臣**那天，整個朝堂都炸了。
使臣拍著桌子說，今年的歲貢要加三成，不然就發(fā)兵打進來。
****敢怒不敢言，趙玨的臉黑得像鍋底。
我淡淡開口。
“北狄今年發(fā)生了瘟疫，死了很多馬匹。而且王室**厲害，根本沒能力出戰(zhàn)?！?br>滿殿安靜了。
“你們提高歲貢，也是因為瘟疫缺錢。”
使臣的臉瞬間白了。
“所以，”我站起來，“大靖不會加歲貢，以后也不會再向北狄納貢?！?br>趙玨猛地轉頭看我。
我知道他在驚訝什么。
這六年，我的暗線不止在大靖。
如果不是北狄使臣太囂張，我也不想暴露。
北狄使臣還想掙扎。
“歲貢是大靖欠我們的——”
忽然“砰”的一聲，使臣面前的桌子炸開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姜玫從殿后走出來，手里拎著個黑黢黢的鐵管子。
“再廢話，下一槍打的就是你的腦袋。”
姜玫吹了吹槍口，笑得囂張。
我盯著那根鐵管子。
火銃。
她竟然造出了火銃。
“這叫火銃，”姜玫舉著火銃，聲音脆生生的，“射程三百步，鐵甲都能打穿?！?br>她再次把火銃對準北狄使臣。
北狄使臣臉都綠了，當場就跪下來請罪，連說歲貢不要了。
趙玨龍顏大悅，當場封姜玫為皇貴妃，還說“得卿如得百萬兵”。
民間已經(jīng)開始傳，姜皇貴妃是天女下凡，馬上就要當皇后了。
她特意跑到我宮里炫耀。
“我們現(xiàn)代都是一夫一妻，等我當上皇后，你們這些人都得滾出宮去?！?br>我看著她，語氣平靜。
“你頂多是第二個徐皇后，但你永遠當不了皇后?！?br>“先皇后在世時，陛下后宮只有她一個人，百官死諫都不肯納妃。”
“后位空了六年，是陛下留給她的，沒人能碰。”
姜玫的臉瞬間白了，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你等著！我肯定讓陛下破了這個規(guī)矩！”
我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啊。
我倒要看看，她有沒有這個命。
3.
姜玫成立了火器營。
收復失地、北狄獻上降書那天，趙玨龍顏大悅，當眾準許姜玫入朝議政。
這次百官沒有反對。
火銃在手，誰敢反對？
但姜玫沒有太高興。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后位。
她要證明自己不是徐皇后的替身。
我看著剛拿到手的火銃**圖紙，折好，塞進袖子里。
之后讓人秘密生產(chǎn)。
同樣的東西，不能只讓她有。
再次遇到姜玫，是在御花園。
她穿著一身騎裝，腰桿挺得筆直，像一只斗勝的公雞。
“以后有了火銃，就用不著你父兄了，”她笑得張揚，“沒了家族軍功，你還有什么資格高傲？”
我笑了。
“趙玨寧可違背祖制，讓后妃入朝議政，也不封你為后，不可悲嗎？”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氣呼呼地走了。
為了皇后之位，姜玫是真的拼。
水車、高產(chǎn)土豆、紡布機……，一個接一個的新東西從明月宮遞出來。
半年時間，百姓的日子好過了不止一倍。
民間到處都是給她立的長生牌。
說書先生講的話本里，都開始說她比先皇后還要厲害。
她的風頭更是高過了趙玨。
民間只知皇貴妃，不知陛下。
逐漸的，趙玨看她的眼神變了。
沒了往日的寵溺，多了審視，多了忌憚。
我發(fā)現(xiàn)了。
宮里的人也看出來了。
百官開始沉默。
姜玫卻毫無察覺。
她還在做她的皇后夢。
民間依舊傳頌她的功德，她以為那是她的護身符。
卻不知道，那已經(jīng)是她的催命符。
這天，紅腰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都白了。
“娘娘！不好了！姜皇貴妃懷孕了！”
我給了紅腰一塊點心。
“慌什么。陛下終于有了子嗣，是好事?！?br>對我，更是大大的好事。
“如果她母憑子貴被封了后，以后她只怕更為難您——”
我淡淡一笑。
她不會有那一天的。
當年，徐皇后難產(chǎn)，一尸兩命。
至今宮里也沒人誕下皇嗣。
趙玨很高興。為此，他大赦天下。
專門為姜玫設宴慶祝。
姜玫穿了一身紅色宮裝，坐在趙玨身邊。
酒過三巡。
她突然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陛下，臣妾有個請求?！?br>趙玨笑著看她：“愛妃說就是?！?br>“臣妾現(xiàn)在懷了龍裔，也不需要別的姐妹替陛下開枝散葉了。”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傳遍了整個大殿。
“這些姐姐們困在宮里也可憐，不如遣散了吧。讓她們出宮自行婚嫁——”
她頓了頓，笑得甜蜜。
“我們現(xiàn)代都是一夫一妻，我才不要和別人共享老公?！?br>滿殿瞬間死寂。
我看見趙玨擱在膝上的手慢慢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