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我發(fā)現(xiàn)自己成了那篇爆款職場紀實文學(xué)里的猝死牛馬。
原主是個卑微的運營策劃，每天被老板PUA，被同事狂甩鍋。
按照劇情，她連熬七個大夜后倒在工位上，那幫吸血鬼卻在追悼會上哭著吃人血饅頭立人設(shè)。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既然他們這么喜歡吃絕戶。
我反手鎖死了二十三樓的防火門，微笑著按下了電鋸的開關(guān)。
……
系統(tǒng)音像針一樣扎進腦子里。
我睜開眼，面前是一塊還亮著的電腦屏幕，右下角彈著未讀消息。
時間，凌晨3:47。
后背僵硬得像被澆了水泥，脖子歪在一個不可能的角度上，鼻腔里全是冷掉的咖啡味和鍵盤積灰的酸臭。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廉價的黑色衛(wèi)衣，袖口磨出了毛邊，指甲縫里嵌著干掉的泡面調(diào)料。
工位底下鋪著一張瑜伽墊，卷了一半，上面有個人形壓痕。
桌上擺了六個空咖啡罐，排列整齊，像某種祭品。
顯示器上的消息框還在閃。
我點開——
周衍：「方案明早九點前必須改完第七版，你要是做不好就別來了?！?br> 發(fā)送時間，昨晚11:23。
原主沒有回復(fù)。
因為原主在11:40的時候胸口劇痛，視野發(fā)黑，趴在鍵盤上再也沒起來。
沒有人聽到她的呼救。
整層樓空蕩蕩的，只有服務(wù)器機房的風(fēng)扇聲陪著她走完最后三分鐘。
這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進來，不是我的記憶，是林梔的。
兩年。
三千五的實習(xí)工資，干正式員工的活。
沒有五險一金，沒有加班費，沒有調(diào)休。
周衍說，「你應(yīng)該感恩這個平臺給你學(xué)習(xí)的機會。」
蘇婉清說，「梔梔幫我寫一下這個*rief嘛，你最厲害了?！?br> 陳昊說，「加油啊梔梔，周總很看好你的?！?br> 她信了。
每一句都信了。
她熬了七個大夜趕Q4方案，方案被周衍改了個封面署名交上去，周衍升職加薪。
她死在工位上，追悼會上周衍哭著說「她是我最得力的搭檔」。
蘇婉清發(fā)了九宮格朋友圈，「永遠的好姐妹」，點贊過萬。
陳昊接受行業(yè)媒體采訪，「我們都很想她」。
三個人借著一個死人的流量，漲粉、升職、拿賠償。
我把這些記憶翻完，伸了個懶腰。
系統(tǒng)音又響了：「宿主已綁定，任務(wù)下達——讓所有虧欠原主的人付出代價。時限：72小時?！?br> 72小時。
夠了。
我在審訊室里拆解過比這復(fù)雜十倍的局。
這幫人，連獵物都算不上。
天亮了。
蘇婉清踩著小高跟進來，妝容精致，身上噴了祖馬龍的英國梨。
她把一杯美式放在我桌上，指甲在杯壁上敲了兩下：「梔梔你怎么又睡公司了，黑眼圈好重誒。」
下一秒無縫銜接——
「對了，昨天周總說那個母嬰客戶的*rief你幫我寫一下唄，我實在忙不過來?！?br> 我盯著她遞*rief的那只手。
原主的記憶里，這只手簽過三份嫁禍文件。
我沒接。
轉(zhuǎn)身打開電腦，進了公司內(nèi)網(wǎng)的項目歸檔系統(tǒng)。
找到上季度那個獲獎方案，點開屬性——
創(chuàng)建者：林梔。
最后修改者：周衍。
修改內(nèi)容：封面署名，三個標點。
我把屏幕轉(zhuǎn)向蘇婉清。
她的笑凝固了半秒。
九點，晨會。
周衍踩著點進來，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端著保溫杯，掃了一圈全組十二個人。
視線落在我身上。
「林梔，你的方案第七版依然不合格。公司養(yǎng)你不是讓你混日子的——你要對得起這個平臺給你的機會?！?br> 全組低頭。
沒有人看我。
這是規(guī)矩。
被周衍點名的時候，正確反應(yīng)是低頭說「好的周總我馬上改」。
我站起來了。
十二顆腦袋同時抬起來。
我走向投影儀，插上U盤。
屏幕上彈出文件——去年Q3方案的版本對比記錄。
左邊是林梔的原稿，右邊是周衍的「修改版」。
差異標紅處：封面署名，逗號改句號，句號改逗號，刪掉一個「的」字。
周衍臉色鐵青：「你什么意思？」
我對著全組人笑了笑：「沒什么意思，就是想讓大家看看，周總?cè)绽砣f機還能親自做方案，真的很辛苦呢?！?br>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嗡鳴。
周衍摔了文件夾：「出去。」
我收起U盤，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湊近他耳朵，聲音只有他能聽到——
「周總，你知道**一個人最簡單的方式是什么嗎？」
他沒動。
「讓他以為自己安全?！?br> 他后背撞上了白板，瞳孔里映出我的臉。
我微笑著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看到蘇婉清在瘋狂打字。
我瞥了一眼她的屏幕——發(fā)給陳昊的微信：
「林梔瘋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記住了。
中午，原主手機收到HR的消息：「林梔同學(xué)，周總反饋你今天在晨會上態(tài)度有嚴重問題，請下午兩點到人事部談話。」
我放下手機，打開外賣，點了一份牛排。
原主一年沒吃過一頓正經(jīng)飯了。
兩點，人事部。
HR照本宣科念了一通**條文，最后推過來一份文件：「鑒于你近期表現(xiàn)不穩(wěn)定，公司決定對你進行為期一個月的PIP考核?！?br> 我拿起筆，在文件反面寫了一行字，推回去。
HR低頭看了一眼。
臉白了。
那行字是——
「2023年3月，公司服務(wù)器第二層加密文件夾，文件名*ACKUP_ZY?！?br> 做假賬的全部底單。
HR抬起頭，嘴唇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起身離開，順手把PIP文件疊了個紙飛機留在桌上。